回了上马街双龙巷自己的宅子,文爷径自走进自己的书房,开始一个人端着茶杯,绕着满墙挂着的书画踱着小方步慢慢细品起来。
须臾,走回自己的书桌前,神情凝重,缓缓落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夏团副的话如今犹在耳边不停的回响:“这一次来,我们可以先见过省长大人的。如果文爷这一次驳了我们的面子,怕是以后,包括你在内的六门怕是要绝了财路。不仅是财路,我看生路也是看不到了吧。”
相约六门太原聚会时,文爷就料定六门掌事定有异议,于是……文爷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杯口大小的黑色石块,心想:若不是这块磁石左右了挨星盘的指针,怕是再讨论三天也寻不出个眉目。
但是,文爷也心里明白,跟这些丘八合作,可谓是与虎谋皮,先不说事成后能不能拿到好处,单是这小命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呀。
思忖半晌,不免神情愈加凝重起来。
日子定在七天之后。六门掌事各自回去准备。文爷也差人去通知了夏团副。
因为夏团副称此次河东之行倒的是个大斗,先前已经踩好了盘子,具体的位置已经探明,所以,六门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安排。都是熟门熟路的家常便饭,并不觉得此行有多么大的风险,只是和官兵第一次协同作战感觉怪怪的。
转眼七天就飞也似的过去了,到了启程赶赴河东的日子。
六门中人先后都到了太原城大南门。因为夏团副所在的军营就设在这里。
此次河东这行,六门都派出了人手,一是担心阎老西秋后算帐,二是六门共同倒斗自然也需要个排场。候家最终还是派出了一个堂口的人,多少算是给了文爷一个面子。其余四门各有两个堂口加入。一时间大伙说说笑笑,场面甚是壮观。
文爷看到除自家外,其余五家斗门出个九个堂口,还队的还都是堂口的正主,心里也很高兴。平时再大的斗,三个堂口出马就能搞定,堂口正主还不一定出马。这一次九个堂口加上自己的两个堂口,十一个堂口的正主全部到齐,怕是自打六门形成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粗粗算来,怕是有三百余人。
文爷看人都到齐,端起面前条案上的一碗酒:“众位兄弟,”看着众人也一一端起酒碗,接着道:“今日风云相济,英雄聚会,实是六门之盛世。既然端了曹公这碗饭,就不得怨天尤人,不得反水相搏,不得见利忘义,不得欺辱妇嬬,不得忤逆不尊。吾辈虽处八门之外,然承了发丘摸金的祖业,当是要zhōu jì天下,义字当头。此次河东之行,定要取了那贪官污吏生前之不义之财,立我斗门事后之煌煌之名。如若取了那金山银山,众兄弟置业的置业,纳妾的纳妾,定让那赴了黄泉的狗官诈尸还阳,也好让兄弟们多个解恨的主儿。文某不才,此番就要率领众家兄弟摸金摸银,风生水起!“
众人被文老大的一番话说得群情激昂,热血翻涌,齐声叫好!
斗门向来行事低调,做的是夜黑风高的买卖。如今官斗成了一家,自是比平日行事高调。虽不似山上匪帮那般斩鸡盟誓,卜问祖师,但这出行的场面却一般无二。
文爷为首,十一个堂口的斗爷在后,众人齐齐向天跪拜。这是每次倒斗前的必行之礼。只有老天才能给他们好运。借天之力与地斗,与尸斗,与鬼斗。
远处,一列步伐整齐矫健的丘八,从兵营大门快步走出,差不多150多。虽然zhì fú统一,口号响亮,便比起斗门的众人和排场显然是差了一大截子。部队最后闪出几匹高头战马,神气异常,步伐英武,马上一人正是夏团副,另一个戴了墨镜,但没有穿zhì fú,头发也留了老长,显然不是军营的人,只默默眼着团副。
两队人马聚合一处,打过招呼,相互施礼介绍已毕。夏团副看到六门这么配合自己的这次行动,也是面带喜色。夏团部冲众人一拱手:”多谢文大常事,多谢六门的各位好汉,事成之后,夏某绝不亏待各位。团长说了,这次行动以后,六门的事就是我们团座的事儿,不仅作奸犯科可以通融,就是天大的篓子也要有个商榷的地方。”
众人听了自是十分受用,身上背着事儿的更是内心窃喜。
文爷对夏团副道:“那咱们就出发吧。”夏团副点点头,扭身对自己的部下说:“开拔!”
那黑墨镜已经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团副的示意下,丘八们迈着整齐的步子开始向西边行进在丘八的队尾有几辆马车,用大块的布块罩着,不知是什么物件。
文爷也微微动了动下巴。几个堂主便招呼门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爷爷跟着文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队伍浩浩荡荡向河东方面开去。
队伍浩浩荡荡,也不避讳路人,算得上是一路耀武扬威,招摇而行。
跟着衙门里的人就是好办事。一路上吃喝住全不用操心,早早就有人打点好一切,省了不少银子倒是小事,关键是方便省心,这对于每次出行,一路上都躲躲藏藏的,还没有探着墓就神经开始紧张起来的倒斗好汉来讲,眼前却是万般轻松,行了数天都不觉得疲累。
一路上都是黑墨镜带路,此人从不与人说话,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独坐一角。文爷几次问及此人的来历,夏团副只是打哈哈,别寻了话头遮了过去。文爷也不好再问,只是私人叮嘱了一个堂主,让人多留心此人。
正午时分,夏团副突然指了指前方,对文爷说:“不远就是咱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河东闻喜。具体事宜我们在前面的礼元镇会和众位兄弟交待清楚的。”
队伍开进镇子的时候,早有镇上的官员等候,一阵刻意寒暄之后,数百号人被安排到几处歇息。夏团副约了文爷和堂口的管事。大家聚在一起要真正谋划一下这一次的倒斗的买卖。镇上的官员知趣地让出政府东客厅供众人议事。
夏团副首先发了话:“这一次惊动了六门,是因为在此处有一个大大的肥斗。如若说只是我们的工兵营来处理,只怕是损伤了这里的好物件。只因深知六门倒斗的精熟手术,有了你们的参与,才不至于让手下的粗人暴殄天物,弄残了墓中的宝贝物件。所以这一次团座才跟省长通了气,得了上面的首肯,这才能放手大胆做了这次买卖。”
“那究竟这一次盗得是谁的墓?”一位堂口管事问道。
“实不相瞒,这一次盗的是晋国公的墓!”夏团副终于交待了踩到的盘子。
“晋国公墓?”另一位堂口脸上生出疑虑之色:“夏长官说的可是唐里的晋国公裴度?”
“正是!”夏团副语音未落,又接着道:“众好汉都知道现在新郑小乔乡已经有一个晋国公的墓地。可据我们探得的消息,那里只是一处疑塚。先前已经有人在那里下过地了,根本没有什么稀罕物。虽然地下修得气势恢宏,但零落取来的物件只是寻常的瓦罐瓷器,哪里配得上墓主人的身份。最主要是的无论墓道耳室,还是放置棺椁的棺床主室,都没见机关消息。对于一个官拜丞相的大员,各位想想,能会这么穷酸?”
室中十一个堂口,至少有三个堂口对裴度墓早就滤过一遍了,确实如夏团副说的一模一样,不曾见过金银珠宝之类的奇珍物件,摸到的明器大多也是不值钱的充数的不入流货色。
如果说要让众人相信一个身居高位唐代丞相,身后之事尽这般草草了事,恐怕是打死也不肯的。
夏团副说的这里,屋内的众人对疑塚一说倒是有七八分相信。只是祖师曹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七十二疑塚,让众人难以相信夏团副口中所言晋国公之墓是否也是一水货。
文爷自是知道众人的担心,于是问:“那谁能确定踩到的盘子就是晋国公的真身所在呢?”
夏团副微微一笑,从zhì fú内兜中取出一小包裹,轻轻放在桌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团副打开了最外面的一层锦缎,里面竟又出现了一层彩绣。接着再打开……才现出里面晶莹透亮的真身——一枚瑞兽龙纹方形印章。
夏团副轻轻把印章往桌子中间一推,用右手食指轻轻一点印章边款镌刻的字眼。
好奇心最强的那个堂口管事,瞪圆了双眼,轻声地读着:“门径俯清溪,茅檐古木齐。红尘飘不到,时有水禽啼。”
夏团副取过一张纸,拿起印章用力哈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按在纸下。当拿开印章,众人见那纸上清晰地出现了“中立印”三个篆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