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狐夜醺》 刀客

    刀是无形之物，用的好了，处处都是刀。随手操来，便可要人性命。男人是刀客，女人也是刀客，就看他们手里握的是什么刀。

    一，认识你之前，我眼里只有刀

    刀客的刀是用来杀人的，所以能杀人的刀，都是好刀。

    谢集镇的烽火号是家刀铺，这里打出的每一把刀，虽然不算神兵利器，也能削铁如泥，吹毛离刃。

    我就是这家刀铺的老板，所以我有用不完刀。

    刀铺当然是卖刀的，刀铺还有一个生意门路——杀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这个道上的规矩，但烽火号接的生意，那该杀之人，必须是十恶不赦之徒。

    由于刀好，自然生意也好，来刀铺买刀的络绎不绝。

    玩刀的人最终会死在刀上，这话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所以我将来的命运也会如此。

    1

    楼下的几个伙计，接了活出去了，我也觉得心头好像堵了什么东西，闷的慌。

    我扶着栏杆对楼下喊：“小九，今早点打烊，你们也歇着吧。”

    “打烊？师父，天还早啊”小九挠了挠头看着我。

    “哪来的那么废话啊，让你关门就关门，今天端午，关了门让厨子弄几个好菜，你们上来陪师父喝点”

    “知道了，师父”他乐呵呵的走了。

    2

    今天多喝几杯，大家收拾好之后都去睡觉了。

    留我一个人在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看着小九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我随口问了声：“谁啊？”

    “是个女的”

    “告诉她，今不做生意，让她明个再来”

    “不是啊，师父，她说要见你”

    “那……,那就进来吧”

    3

    “卖刀？”

    “不，杀人”

    我有点诧异，干我们这行的，慎之又慎，这一个平凡女子如何知道。

    “我们是正经生意人，我想你搞错了”。

    “帮帮我”

    那女子竟然哭了，这时候我的醉意也清醒了大半。

    仔细看了那张脸，虽然愁容满面，倒也有几分姿色。

    “何人，让你找我？”

    “土地庙的七爷让我找你，说你肯定能帮我。”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少主那小子

    4

    “杀谁，为何”

    “杀你”

    话音刚落，就见她柳腰一拧，一把软剑朝我胸前刺了过来

    “你是何人”

    我一回身，顺手操起架上钢刀横扫过去。

    “山西李家后人”

    这话说的让我一楞。

    同时听见楼上打斗声一片，惨叫不绝于耳

    乱箭如蝗，顿觉得胸前一阵剧疼。

    我便破窗而逃，如丧家之犬

    5

    做这行之前，我是个御前带刀侍卫，曾奉皇上密旨，灭杀山西太守。

    记得那年中秋夜，花好月圆，太守一家三十六口死于我和七星的刀下。

    唯有一襁褓中嗷傲待哺的婴儿，免于此劫，因为我和七星都于心不忍。

    后来经查证，是被奸臣诬陷，说太守手握重兵，有谋反之心。

    连皇上都捶胸顿足，大喊后悔。

    …

    如今，我栖身于荒郊野外，想那少主也早已死于李家后人的刀下

    6

    那箭有毒

    天朦朦亮，我便沿着小道蹒跚的向县城赶去

    此时口感舌燥，饥渴难忍

    刚到关外，突然听见一清脆的声音：“客官，要不要来份臭豆腐”。

    我顺势在街边小摊坐了下来。

    吃完饭，没走几步

    又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客官，你还没给钱呢”

    我正要回头去解释什么，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7

    “你醒了”

    “恩，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月了”

    “你是谁”

    “我就是那个卖臭豆腐的啊，你还欠我饭钱呢”

    这时我才看清了她的样子，样子约莫十**岁，长发披肩，两个大眼睛忽闪的看着我。

    “城里的大夫说你没大碍了，休养几天就可以了”

    半个月，也不知道烽火号怎么样了，我徒弟怎么样了。

    ……

    半年多过去了，我一直住在这，因为箭伤时好时坏。

    半年过去了，在邻居的眼里，我们俨然是对夫妻。

    每当有人说：你这相公真能干啊

    她都是嘿嘿一笑，不解释什么。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喜欢上了这日子

    日出而作，日暮而归。

    可我还是要走的。

    “我走了”

    “去哪”

    “不知道”

    “还回来吗”

    回头看她，见她面带难言之色。

    我明白，于是我将随身钢刀抽出，在磨坊的石板间一折为二。

    将刀尖那部分，放在桌子上。

    “我若负你，便如此刀”

    二，认识你后，我眼里只有你

    1

    出门数百步，便觉得双脚如铅铸一般，就折返而回，

    拐角处忽见一熟悉的身影推门进入院内。仔细一想，那身影正是当日刺杀我之人。

    刚想进去探个个究竟，听见后面有人小声喊我

    “师父，师父”

    是小九，这孩子一脸脏兮兮的，不由让人心疼。

    “你怎么跑来了，其他人没事吧”

    “没，都挺好的，大家担心你，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我把小九拉到一边。

    “你先和其他人回陕西老家一避，师父有事要做”

    “哪你什么时候找我们啊”

    “少则十日，多则月余”

    小九用袖子擦了鼻涕，乐呵呵的走了

    2

    我翻墙进了院子，躲在窗户下，听见里面的人说。

    “小姐，既然大仇已报，你还是跟我我们一起去塞北吧”

    “我已经习惯这了，习惯这样的日子”

    “可惜便宜了那曹家父子，若不是他们当年诬陷老爷…”

    长时间的沉默，又听见那女子说

    “小姐，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容我再考虑几日”

    ……

    等那女子走后，我才推开房门，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是…,可你为何又救我”

    曹家陷害山西太守一事。原本是会血债血偿。谁料当日皇上驾崩，太子即位，曹家因祸得福，官至极品。

    也因错杀之事，我和七星无心仕途，隐居乡野。

    3

    “我无心救你，对你曾恨之入骨，刚才听丫鬟所言，才想到我当日救的人正是我的杀父仇人，又听她说，当日刺杀你时，你听她说自己是李家后人，便不做抵抗，可见你已经有悔过之心，以你的功夫，她怎么是你的敌手”

    我羞愧满面，无言作答。

    “何况你是奉命行事，也是无心之过，我不恨你了，你走吧”

    再出门来，更觉前途迷茫。

    径直向省城的方向走去

    4

    三日后，我来到省城。

    大街小巷贴满告示，说一女子携众贼人，刺杀当朝当朝曹太师未果，已被关进大牢，于今日午时斩首示众，再看观告示的人群，或掩面而泣，或长叹不止。

    话说这曹太师，就是当年的曹大人，和其子在山西这片土地上，强抢豪夺，作威作福，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百姓敢怒不敢言。

    我一路快走，赶至城外法场，午时已到，看那受刑之女人，也是刺杀我的人，心里悲痛，好像在我原来的罪孽上又加一条。

    5

    杀人

    我就这么想的。

    太师府戒备森严，大厅里歌舞盛世。

    我从房顶跳下，挥动手中断刀，一路血流成河。

    拨开人群，手起刀落，太师人头落地。

    太师之子，现在的山西太守，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并在家丁保护之下，逃离大厅。

    这时，整个大院乱做一团，灯光通明，护卫家丁已将我团团围住。

    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最终我还是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

    6

    “大堂之上，廷杖之下，你从实招来”

    惊堂木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平遥县衙的大堂里。

    “杀人是我所为！”

    ”你为何刺杀朝廷命官曹太师，而曹太守也在当晚由于惊吓过度，命丧黄泉”

    ……

    “斩立决”

    7

    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一回英雄，乡亲们会夹道相送一个刀客。

    兴隆号的老板，手捧一大碗好酒

    “来，英雄，喝完这杯再上路”

    我一饮而下，只是那枷锁铁链束身，喝得有点不尽兴。

    幸好一路都有好酒相陪。

    这时候我想起你，想我再不能回去看你了

    我也要和那刀一样身首异处。

    那行刑的郐子手，对我说，他们家四代做这个，到我时候，他会利索点，让我不知疼痛。

    ……

    “好刀”

    我的脑袋离开身体的瞬间，说了这话。

    也看到你一身素衣在人群里昏死过去。

    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