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有什么话留着等见了爹爹和叔父再说吧!”
别看沈姗平时温雅娴静, 但是一旦严肃起来,还颇具一家长女的威严。这次着实是谢柔漪做得过火,她对其已经无从客气。
一听这件事要禀告给沈天元,谢柔漪登时软了腿,对沈姗跪了下来, 拉着她的裙摆苦苦哀求。
“大姐姐, 柔漪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大伯父, 我是一时不小心,才将花粉当成了香粉,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哮症可大可小, 严重起来随时都会危及性命。沈天元三令五申, 家中杜绝一切可能引发哮症的东西,就更不用说拿着这些东西去接近沈嫣。
把沾了花粉的香囊给沈嫣,无论是不是故意的,无论结果若何,都算是闯了大祸。沈天元将谢柔漪接到家中住,一是可怜她家中没有母亲照料,二也是为了自己两个女儿多个玩伴,他疼沈嫣疼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若是让他知道表姐妹间的捉弄竟会用这般歹毒的手段, 以他刚正又略暴躁的性子, 只怕将人赶出去都还是算轻的。
沈姗板着脸, 对表妹的哭求无动于衷。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和嫣嫣都是我的妹妹。小姐妹间的小打小闹,我自问不曾偏袒过谁。若认真论起,嫣嫣还更让着你,但凡是你喜欢的,她有什么不舍得给你?只要你们相处得和睦,我也不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可你也不能仗着年纪小我们都让着你,就三番两次地给她下绊子,尤其是香囊这件事,我却绝不会姑息!我会如实向爹爹还有叔父禀告。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又或是觉得是我亏待了你,到时候也可以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她硬下心肠捺下谢柔漪扯在自己裙子上的手,带上沈嫣一道回淑宁阁。
沈嫣对谢柔漪无话可说,她乖乖地随长姐走,却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发现洛天佑还站在原处,正目送她们离开。
四目相对,悄无声息,竟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等她们走远后,洛天佑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柔漪跪坐在地,面如死灰,她这时候算是知道怕了,但是此时未免有些太迟了。她与沈嫣的姐妹之情算是彻底垮了,而沈姗也对她起了厌恶,只怕再让沈天元知道了以后,她也会像哥哥那样被赶了出去。可是哥哥好歹还能考取功名有个去处,而她大概只能去和父亲一起挤在府学后头狭小简陋的厢房里。
想想小静轩里的高床软枕,往后的日子可能天差地别,她又恼又悔,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人都走了,只剩一个丫鬟小玉陪着她,而就连这个丫鬟也都是沈家给她安排的。
她沮丧地抬起头,突然发现洛天佑竟还站在那,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她还是忍不住地带着最后的一点希冀望向他。
“洛大哥……连你也瞧不起柔漪吗?”
洛天佑一言不发,目色森森,一步一步地走来。
他向来都给人一种很冷漠的感觉,可现在,他不但冷,更冷得让人觉得危险,好似一柄闪着寒光的利润,带着隐隐的杀气,缓缓逼近。
谢柔漪忍不住地打起了寒颤,却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从小就得天眷顾,她生得那样美,所有的人都宠她爱她,陆世子爱她爱进了骨子里,就连你也待她与旁人不同。可你知道她有多怕你吗?她不允我与你亲近,并非出于嫉妒,而是怕我招惹了你给沈家带来祸患。她也劝大伯不要与你走得太近,不乐意你在家中作客。你看那日家宴,她称病不出就是为了躲着你。可她待陆世子又是不同,虽说面上总是推拒,可那是她欲迎还拒,只为逼他退掉婚约另娶她做世子妃。那日我亲耳听到,她与大伯父力邀陆世子八月来家中作客。她真正中意的是陆世子,等中秋一过,她就要和陆世子定亲了。”
洛天佑站在她的跟前,任这些歪曲之词从那张刻薄的嘴中说出,他无动于衷,一直最后一个字。
谢柔漪满目欣喜,他没有走,自己说的这些显然是打动了他,那点奢望又冒了出来,向他伸出自己的手。
“洛大哥,你能……扶我一下么?”
不自量力的手悬在那儿,没有得到任何的接应,最后只得悻悻落下。
洛天佑冷眼俯视,终于给了地上的女子一道目光。
“离嫣嫣远一些。”
由始至终,他就只看了这么一眼,毫不隐藏心底的厌恶;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留情面的警告。
然后他转身离去。
而这一眼连同着这声,都会是一道最可怕的魔咒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谢柔漪今后的噩梦里。
*
回到淑宁阁中,刘嬷嬷知道了沈嫣蹭破了手心,心疼之余就开始唠叨不停,从给她包扎伤口开始就没完没了,一直到伺候她吃了饭,再亲眼看着她躺进了被窝,这才闭上了嘴。然后将芬儿喊去自己房中,想来也免不得一顿数落。
刘嬷嬷走后,沈嫣又悄摸摸地爬起来,重新换上一套衣裳,轻手轻脚地溜出了门。
她睡不着,就想出去走一走,也不叫人跟着,就一个人晃晃悠悠,走过小湖边,走过假山,又去凉亭里坐了许久。
大中午的,又是个大热天,连猫儿都懂得躲到阴凉处打盹,除了她傻乎乎的出来烤日头,哪里还能见到第二个人影。
一直到她小脸冒汗,脚底生烟,这才不得不往回走。
淑宁阁上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睡午觉,就连芬儿被刘嬷嬷训了以后也回到自己房中闭门思过。
沈嫣又悄悄地摸回闺房,梳洗换装后,无可奈何地躺进了被窝。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早上在园子里,洛天佑最后的目光。
他看谁都是那种眼神,直来直往,好似不起浪的湖面,根本看不出底下的潮涌。
可她怎么觉得,他仿佛是在不高兴。
虽然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人高兴不高兴同她没什么干系,就算是他将谢柔漪的话听了进去,对她与陆甚生了误解,同她也没什么干系。
可她方才又为什么会冒傻气,大中午的跑去花园晒太阳,兜兜转转了一大圈,难道不是为了再来一次偶遇吗?
想不透这自相矛盾的心思,更看不穿那该死的目光,一口闷气就这么沉甸甸地压在了胸口,她觉得难过极了。
“沈嫣嫣,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人家都害得你睡不着吃不下了,你怎还这般冒傻气得往上凑,你的脑袋瓜子可不是用来装这些没影儿东西的呢……”
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自言自语,嘟嘟囔囔,若是怨气有形,只怕这芙蓉软帐都要给撑到爆裂。
终于,她熬不住,落了两滴苦兮兮的眼泪。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气。
男人的叹气,不轻不重,不长不短,却似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了下来。
沈嫣倏地坐起,将枕头紧紧地抱在身前,一双水濛濛的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盯在帐子外那朦胧的人影上。
那人就在床前,不过一下,床帐子就给掀了开来。
沈嫣吓得魂飞天外,在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手中的枕头就狠狠地朝那人丢了过去!
洛天佑本能地抬手挡住,再一看发现是个香喷喷的枕头,一时竟舍不得松手,就这么拿了过去,顺势在绣床上坐下。
她恍恍惚惚,不由自主地拧着自己的脸蛋,大概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
这怎会是真的,才在念叨的人,立马就出现在了跟前。
洛天佑拧了眉头,一把捉住了那正在蹂|躏着小脸蛋的手儿,冷声道:“手不疼了?”
沈嫣这才彻底地信了这是一个大活人坐在跟前,立马抽回手,抱着被子向后挪到床壁边上,警惕地盯着他。
“我门窗都锁牢了,你怎还进得来?”
“锦衣卫日常办案,拿人取证,几道门窗不成阻碍。”
他目色清清地盯着她,看见她眼角还挂着泪,不由拢了剑眉,伸过手去就要抹掉。
她小脸一别,给躲开了,“那想必你也进过不少女子香闺。”
不知怎地,她首先想到的竟是这个,登时酸气弥漫。
他如实回答:“只这一处。”
她才不信,转身面向床壁,用裹着薄被的后背对着他,冷声问道:“你又来做什么?你无视礼法,一再闯我的闺阁,究竟知不知道轻狂两个字要怎么写?”
“我来取一样东西。”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回答,她只觉得淡淡的失落,而后又是一股恼火。
“取什么?”她嘟起嘴儿,转过身来大眼怒瞪,道:“金铃让你给拿了,腰牌的下落你也知晓了,你还想从我们家拿走什么?”
洛天佑道:“我来取沈二姑娘的一颗真心。”
“你……”
这句话好似一盆清水,瞬间浇熄了她的无名怒火,喋喋不休的小嘴儿登时停了下来,只剩唇儿轻嚅,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低下头,卷着被子又要转身。
洛天佑大手一捞,将她整个人连带着被子都一道裹进怀中,无论她怎么动,粉俏俏的脸蛋儿都蹭在那温热的胸膛上。
她紧张极了,小手抵住他的衣襟想要起身,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地扣住腰肢,如何也动弹不得。
灼热的呼气就在耳边,“方才为什么要哭?”
她赌气似的抿着嘴儿,不言不语。
都不知道他几时摸进她的房中,她的那些自言自语没准儿都被他听得一句不落,现在又冒出这样的问话来,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要看她笑话来着。
她拒绝这样的戏弄,转开头,不让他瞧见自个儿的脸。
洛天佑不执著这个问题,她不答,他就换一个来问。
“那为何忽然接近陆甚?难道只是为了借国公府之威来避开祸端?”
沈嫣肩头一震,一时忘了赌气,转回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唇角一勾,“我方才去问了沈大人,他竟告诉我,你是因为一个锦衣卫中秋屠府的噩梦,就要将陆甚请到家中,欲借他的权势和威名,让锦衣卫知难而退。”
难怪他一个中午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去找沈天元求证去了。
噩梦之说,毕竟是无稽之谈。她正要矢口否认,却又听他道:“当然,你爹爹也说了贡品的事。然而你们父女,一个不重功名,一个不恋权贵,岂会突然开始钻研如何取悦圣心。这个理由,我只当做一个笑话,听听罢了。”
被他一语道破,她没有恼羞成怒,心里头反倒起了一丝异样,却还嘴硬:“谁说我不恋权贵,人家是定国公世子,又对我照拂有加,但凡是个女子都会动心。你怎知我不会……”
口是心非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给压到了榻上。迎面对上一双不悦的眼,她张了张嘴儿,颤颤地道:“你,你做什么?”
洛天佑半坐半倾,虽没有完全压着她,却也令她无法逃脱。
他冷声道:“你对那人并无半点心思,何必要去招惹他,你怕锦衣卫,难道就不怕他?你这是在玩火。”
沈嫣愣了一愣,委屈道:“我是怕他,可我更怕我的家人蒙难。他是定国公世子,身居高位,罗良都要给他七分颜面。有他在,就算是锦衣卫上门抄家,我的家人也会躲过一劫。为了沈家,我喜欢或是不喜欢又有什么打紧?便是玩火自焚我也无怨无悔。”
他轻轻地捏住那尖尖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问了一句:“那我呢?”
“你?”小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她觉得一阵头晕,略仰起脑袋,怔怔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又丧气地躺回榻上,喃喃道:“你是锦衣卫呀……”
会上门抄家杀她家人的锦衣卫呢。
每每说到关键之时,她总是要冒出这么一句,洛天佑听够了这般说辞,胸中卷起无名的炮燥,大力地扣住她的肩膀,搂到自己眼前,“便是锦衣卫又如何,你为何这般抗拒这个身份?莫再与我说是你那个没来由的噩梦,我不信这样的说辞。是不是……”他忽然不说话,胸膛急剧起伏,目光在她的脸上梭行,似要找出点蛛丝马迹。
斟酌了许久,他握紧了拳,方缓缓地道:“是不是有谁欺负了你,是个锦衣卫?你不要怕,只需与我说个名字,余下的什么都不用。”
沈嫣没想到他竟能想到这一面来,看他说得字斟句酌,小心翼翼,生怕用词重了会令她生厌。那从来都没有波澜的眼眸中更错杂着愤怒与心疼。咫尺之间,她看得真切,再也不会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灵动的大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光,看着他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又哭了,他无奈地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睁开来,食指微抬,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花。
“你不愿说,我不逼你。只你记住,往后无论是谁,都欺负不了你,还有你的家人,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沈嫣仰着脸儿,莹莹闪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在这张清俊的面庞上,听着他说出这些承诺一般的话语,在她心底深埋了半年的忧惧竟在这寥寥数语中,渐渐地烟消云散。
因他而生出的安定感,牢牢地占据了她的心。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沈家?”
重活一世,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有这个冷面冷心的男人,是她这一世唯一的失算。
她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他会与上一世不同,总不能,他也同她一般多活了一轮。
将她扶起坐好,他把这半年里的与她有关的一切仔细回想:“在王母宫第一件遇见你,本也只是匆匆一瞥。做后来你让婢女去提醒衙役,及时制止了一桩命案,那时才引起我的注意。我当时很好奇,你是如何能未卜先知会有命案发生。才忍不住去圣水祠找了你,听了你那一番解释,甚觉有趣。然后在闽城又撞上了薛斌,原来他竟是你委派去的。一来二去,几件事都与你有关,似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推着我往青州来。”
“此后,只要我一得空,总会忍不住想来看看你。这才阴错阳差地救了你的父亲。其实与太傅府相关的人事有许多,沈大人并非最瞩目的一个。若不是你曾向我问起罗良,我也不会想到你爹爹就是锦衣卫要找的人,更不会想到罗良这次的密令是与他遗落的腰牌有关。所以我回到闽城,以此为线索,这才快人一步找到当年的长工,在他那也得到证实,沈大人确是太傅府一案唯一的目击者。”
“所以,你藏匿了那个长工,又伪造了线索,将锦衣卫引去了别处。”沈嫣看着他,替他说完下面的话。
她鼻端微热,喉间有些哽咽,咬着唇,最后抛开了矜持,向他求证:“你做的这些,全是为了我么?”
洛天佑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秀发。
沈嫣忍不住哭了起来,可那盈润的唇儿却分明在笑,不知该握向何方的小手,终于鼓起了勇气向他伸了过去。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就定不会让她孤助无依,原来他就是命里注定带她摆脱前世噩梦的那个人。
阅读提示:
1、本站会员登录后,将免费体会到最顺畅的阅读方式[最少广告]。
2、注册本站会员,将《锦衣还朝(重生甜宠)》加入书架,可以通过书架更快的了解更新信息。
3、免费小说《锦衣还朝(重生甜宠)》 32.香闺取证所描述的内容只是作者个人观点,与本站的立场无关,本站只为广大用户提供阅读平台。
1、本站会员登录后,将免费体会到最顺畅的阅读方式[最少广告]。
2、注册本站会员,将《锦衣还朝(重生甜宠)》加入书架,可以通过书架更快的了解更新信息。
3、免费小说《锦衣还朝(重生甜宠)》 32.香闺取证所描述的内容只是作者个人观点,与本站的立场无关,本站只为广大用户提供阅读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