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在我梦里出现一匹白马,它在那里孤独地奔跑。像根深蒂固地埋藏在心底某个位置,记忆里白驹过隙,却仍然感觉触手可及,短暂着却刻骨铭心。我会偶尔莫名的想起它,然后它就虚无缥缈地出现在在某个时空里,时而它在那碧绿的草坪上吃青青嫩草,时而它背着粮食勤奋地走在路上,时而我骑在它的背上,时而噩梦般看见它躺在地上,一双哀哭的眼睛和一地的血。零零散散地记忆碎片像摔成碎片的玻璃杯怎么也拼揍不回原样一般,它在我心底怎么也组成不了一匹完整的马,只是感觉它一直存在,清晰可见又朦朦胧胧。我竭力想回想起它真实的模样,然而越是努力越感觉像白云飘散渐行渐远,晴空里化为乌有。
不知道它究竟在我几岁时候烙印在心底了,它在梦里?它在心里?脑海里?而我确定我也拥有着一些和它的故事,朦朦胧胧中我能够回忆起来的也就一些零零散散的故事片段了,就像它在我梦里一样。
很早以前我家里养过一匹白马,那是一匹非常孝顺,非常听话非常漂亮又非常忠诚的白马。爸爸告诉过我,它不是买来的,它是爸爸领回来的。一天爸爸去砍树,忽然听见有一个哭泣一般的声音在鸣叫,幼小的,清亮中带有悲伤,好像在呼唤求救,爸爸顺着声音找了好长时间找到一匹小马掉在了沟壑里,那马看上去两岁左右。爸爸用刀削了一个木把,把沟壑尽量打出一条通道,然后他下去,爸爸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马推了上去。上去后那小马颤抖着拼命吃身边的小草,爸爸也给它采了好多小草,抚摸它,喂它。爸爸在原地等了好长时间也找了周围所有地方,但爸爸找不到它的妈妈。爸爸原先想着让它留在此处,但后来想想万一它又走丢了或是又掉进沟壑里了怎么办,爸爸心生悲悯就把它带回了家,后来爸爸到处传话有没有谁家小马丢了,结果一直没人来领它,小马也再没有见到它的妈妈了。爸爸说那一年我才三岁多,差不多跟那小马一样大,也就是我妈妈去世一年后。
爸爸领回那小马以后,听说我看见它就去抱住它,如久别重逢,如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或者说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而那小马也同我一样非常亲切非常友好,同样看上去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我们同病相怜我们相依为命,我们天生注定就是一起的,我爱它它也爱我,我们相亲相爱,不可分离。
我爸爸是个小木匠,他无师自通学了很多本领,他最擅长做柜子,床,他做的柜子,床,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要多结实有多结实,那时候很多人都买我的爸爸做的,所以爸爸很多时间都是在山上树林里寻找质量最好的树木。在我的印象里,爸爸去树林里寻找树,而我和小白马就在草地上,它吃草我玩昆虫,有时候我也会学着小马吃点草,但草有的苦有的腥,总之都没有合我胃口的,当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小马不吃饭却吃草的事情。后来更多时候是我给它采集小草让它吃,那时候小马已经是个英俊的少年了,只是我们都习惯了叫小马,而我羡慕它长这么快,也期望自己像它一样快快长大。
这马听话乖巧到不用人有任何顾虑,爸爸从来不担心它会走远或者走丢,我家那小马,爸爸把它赶在哪里它几乎就只会在那一片地上来来回回地吃草,离开最长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五百米。有时候我会在石头上睡觉,马就在周围吃草,它不会走远,就像保护着我一样,有时候我甚至蹲在它的肚子下或者是拉着它的尾巴走,也有时候我骑在它背上,当我想骑它的时候我爬不上去,它还会蹲下来让我上去,就像是我哥哥会背我一样。
到下午四点左右爸爸就会回来了,我爸爸带着一个草帽,穿着一件背心,肩膀上扛着一把斧头。如果小马当时不在场,爸爸大可不必过去赶它,爸爸只要大声喊一下“小马,回家了,”爸爸就会拉着我走,如果小马还不跟来,爸爸再喊一下,当小马听到我们越来越远的声音它就马上奔跑回来,而回家路上爸爸总会把我扶上马背上,马轻轻松松地将我背回家。
可能对小马记忆最深的莫过于这么一次,那天我和小马就在草地上玩,我看见有一个地方长着很多嫩绿的青草,为了给小马吃上一些鲜嫩的草我决定去采,但我采好要返回来的时候,因为一只手抱着嫩草只有一只手固定自己不小心滑倒了,结果没想到滑下去一些后下面原来是大沟壑,一下子将我摔了进去,我惨叫一声几乎动弹不得。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马居然慌张的跑过来了,它大声嘶叫着,咴咴咴咴咴叫个不停。它到处寻找能够进来的地方,找半天找不到它就跑了,一边叫一边跑,直到找到爸爸,它那慌张不安的神态告诉了爸爸发生事情了,爸爸跑回来把我抱出去,从下巴这儿将我提起来抖了抖,我抱住爸爸哭个不停,爸爸抱着我敲敲我背,说“不要怕不要怕,有爸爸在”这时候小马蹲下来,示意将我背回去。如今想起来这个画面依然让人流泪。
小马长大以后成了家里得力的助手,秋收季节我家的谷子,玉米,花生都由它一匹背回家。小马听话又有力,经常和爸爸一起劳动,它背着两袋粮食,爸爸扛着半袋粮食,就像两个战友,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爸爸也很爱它,很照顾它,经常给它喝泡盐水,给它吃玉米。
后来我家这个比人还懂事的马被我家的亲戚暗杀了。那时候我们家族之间有些矛盾,后来我们家族掀起了一场血泪之斗,经常互相打架,拿刀kǎn rén。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事情让我们一家人反目成仇了,听说是我的爷爷和我爷爷的哥哥就是我的大爷爷为了争夺土而地发生了争吵,后来越闹越大,越闹越强烈。
我们的村子很小,村子里三分之二都是我家亲戚,而那些三分之二的人当中,我们家被所有亲戚憎恨。他们经常抢我们家供田的渠道之水,经常半夜三更将我家的渠道用炸药炸毁。所以一直都狭路相逢必斗无疑,甚至到了他们种地的地方我们绝不在一个地方种,这大概也是因为不想同路的原因,因为完全有可能,你走我修过的路而发生争执,发生打架。放牛也不能在一个地方,都养了公牛,而公牛一般都有一种野性,就是相聚必斗。
说到白马,那时候我家就一匹白马,而他们养了四匹红马,牲畜不懂人爱恨,经常在一起玩,后来是一个半夜三更我家的马在菜园里被暗杀,当时我们一家人女的痛苦流涕,那是我们家用来背粮食的唯一一匹白马,而他就这样被人所害。他死的很痛苦,他的肚子里插进了一个很长的瓷碗尖锐碎片。他是从菜园里自己回来到家里的,一路哗哗流着大血,回来到门口它砰然倒下,满眼泪水,至今我都记得,那时我也哭了。我家的马挣扎着挣扎着,奶奶,妈妈,姑姑,姨妈都哭成一片,连我的爷爷,爸爸,叔叔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爸爸捂住它的伤口,但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我家那白马长天鸣啸,悲哀的让人寒冷,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它也许不甘心死去,对于马的一生他正值青春年少,但它还是睁开着眼睛冤死,它的眼睛已经告诉世人,它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杀害。那时候奶奶告诉我说,以后不管跟谁有仇,都不能杀害无知的牲畜,因为那样会得到成倍的报应。
后来我们一家亲戚的关系更加恶劣。那时候他们比我家富裕多了,所以不是我家亲戚的也跟着对我家有仇视,每一次开村会,相当于就是举行一次打架聚会。每一次我们一家亲戚都会打架,而且举刀打斗,有很多次,大家都打的头破血流。我深深记得一次,我爸爸的头被打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直流血。那是我堂叔干的,他在一根硬柱子里实实的钉了一个钉子,算好了深度,就是不至于打到脑水里。现在想想自己一家人何必呢,那是什么样的憎恨啊,至于那样绞尽脑汁设计。那是一个晚上,在互殴的过程中我爸爸不幸被那恐怖的钉子打到了头。我二叔知道了我爸爸被打后,愤怒到极点,拿起手电筒就抓住我堂叔的脖子往头上打,差一点把他的头打个稀烂。也分不清怎么被拉开了,反正我二叔没能打死我堂叔,而我的姑姑也是弱女发怒,她原本是按住我爸爸的头,看见我二叔被别人拉开以后她奋不顾身冲上去,抢那竹棒,抢到以后狠狠地回了他一刀,不想把钉子拿反,没能打开堂叔的脑袋。
后来,我爸爸去干活的时候,刚好又遇上了我堂叔和我堂舅炸毁我家渠道。我爸爸以前都是组织一家亲戚和睦相处的主导人,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我们家人,欺压我们家人,那一天我爸爸最先将我堂叔打入了潭里,然后把他按入水中殴打,我堂舅拿着锄头跑过来要打我爸爸,我爸爸一手将他的锄头抢下,于是堂舅就害怕的跑了,因为他正好也看见了我爸爸那一脸杀气的愤怒和堂叔在水里垂死的挣扎。我爸爸后来告诉我家人,如果他当时带着刀可能真的杀了我堂叔。
堂叔在水里晕了过去,爸爸怒气稍息放过了他,只是之前掐住脖子时候用力过猛,堂叔直吐血,其实爸爸放过堂叔的主要原因是爸爸知道,堂叔并不懂事,他无非就是听了别人的胡言乱语,轻信别人才犯了如此大错。爸爸看到堂舅不顾堂叔生死,他贪生怕死丢下堂叔自己逃命。堂叔醒过来后爸爸一边骂着堂叔一边将刚才的事情重复给他,而堂叔刚才确实也看到了堂舅的贪生怕死,他终于明白了他只是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
后来堂叔悔过自新,感谢爸爸的不杀之恩。
渐渐地我们长大,渐渐的我们懂事,渐渐懂得一家人要和睦相处。我们这一辈的相处融洽,于是也渐渐和好了。但是让人悲伤的是,现在我的两个堂舅都纷纷离世了,我爷爷的哥哥就是我的大爷爷也去世了。
此刻,我却忍不住想起了我家那匹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