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教皇》 第129章 混合船队

    很远很远的地方，风仿佛送回来了轮机呜呜的声响。

    兰农转头，看向上游。

    他稍加分辨，知晓了：“船队来了。”

    希灵没听到什么异常，但是对兰农的判断深信不疑，顿时眼前一亮，朝上游张望，唇角慢慢有了一丝笑意。

    过了半刻钟，果然看见一点黑影。慢慢，船队全貌暴露，最前面的居然有只万吨巨轮，后面跟着六艘千吨轮船，至于千吨以下的，估摸有二十几艘。

    它们分水而来，千吨上的大多无帆，桅杆上挂着各色旗帜，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千吨下的扬起白帆，借着风力与巨轮保持相同的速度。船只上有各色各样的标志，来自于不同的船队。

    巨大的呜呜声和波浪声惊动了港口的所有人，闹做一锅粥的商人们一个个停了动作，张大嘴巴露出痴态。

    他们顿了顿，一刹那就像夺食的鸭子一样奔跑了过去。

    赛瑟斯·珂美路让骑士们停下，随时戒备。

    “看来，”梅布尔笑着，“不一定需要我们了。”

    赛瑟斯·珂美路轻轻“唔”了一声，若有所思。

    这样一支混合船队，谁能组建得起来？

    在平台上，商人们脱下帽子，疯狂地挥舞着。

    “喂——喂——！”他们大喊大叫。

    谁都不知道这些船能不能带着他们和他们的货物回到家乡，但是这一刻唯有希望。

    “喂——！”连成一线的字眼如雷轰鸣。

    “扑通”，一个青年被挤得掉进了水中。

    附近的人异口同声齐叹：“哇——”齐齐后退，唯恐步入后尘。

    青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终于浮了上来，吐出一口混着口水的河水，他的头发黏在脑袋上，边划水边怒骂：“挤什么挤啊！”

    被人帮了把手，他才从河里爬上岸。全身*的，现在周围一米倒是无人了，气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子，把衣服裤子脱下来拧水。

    “哇——”周围又是一阵惊叹。

    只穿了一条内裤的青年愤怒地看过去，又没人看他了，人人欢呼着，好像之前的那声“哇”是幻听一样。

    六道泊口，两道有船，剩下四道。港口的调度员也不知去了哪里，可能是躲起来了，船队只能自己分配水道。

    万吨巨轮一马当先，占了一整道泊口，还有些许余裕，被千吨下的货船填满，剩下的三道，一一被船只挤满。

    巨轮侧面的舷梯落下，一行人从高高的甲板上走下来。

    一个人突然喊：“那不是瓦伦丁先生么？”

    一片哗然，认识瓦伦丁的人瞪大了眼去看，很快说：“是啊！是他！”

    “啊，难道是瓦伦丁先生的惊风船队运货回来了？”有人失望地喃喃。

    “这艘的确是惊风船队的银湖号，”一个年纪略长戴着眼镜的人说，“可是其他的不是。”

    这话让人议论纷纷。“是啊，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迷惑地说。

    但不管那些，关键的是，这支船队能让他们离开这该死的港口么？

    西蒙·瓦伦丁，他穿了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正装，风度翩翩，看起来不似一个商人。从船上下来之后，他笑着和人们打招呼，却不回答问题，一路向前走。

    无人敢阻拦他，西蒙·瓦伦丁往哪里走，那里的前方就是一片坦途，后排的人避让不及，还有栽倒在地的，幸好的是没有受伤。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潮一样涌回去，片刻后，平台上就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希灵没有离开，他看着这艘银湖号，仰头打量。在内陆生活的希灵还是第一次真实地见到这样的大船。

    “喔——”小龙的反应更大，他跑来跑去地看，心痒痒的想到船上去玩耍。

    “殿下。”梅布尔悄然回来。在鼓烈的风中，他的浅褐头发飞舞。

    希灵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辛苦了。”

    “这算什么，”梅布尔摇头，笑着道，“我可什么也没做。”

    他们一起往回走，希灵拉住小龙，许诺一定让他上去看一看，才把恋恋不舍的小龙带走。

    “船队来了，”希灵松了口气，“就大势已定了。”

    乔爱洛蹙眉：“可是哈赛港不改变，以后还会这样的。”

    希灵沉吟，眉头皱起又松开，他突然笑：“那就是治理哈赛城的主教和神甫们的事情了。安曼·罗南德能够避开这次的事，但总不能把管理的责任也给避开。如果他连这也做不到，哈赛城就需要换一位主教了。”

    “何况……”他看了眼不远处标有溯流标志的一艘船，“伊戈尔·查特不像是要对以后的局势袖手旁观的样子……”他轻声说。

    哈赛港以后会是什么样，也得看这位的想法了。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按照教廷的要求来，谁也不能逾矩。逾矩的，就会像是罗伯特·希尔一样、像是巴里·特纳一样，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港中国度，河上霸主，这样的存在不能被容忍。

    西蒙·瓦伦丁带来的人迅速建起了一个高台，笑吟吟的他在高台上说着话，这位用的喇叭自然是高级货，音色柔和而不刺耳，整个港口都能听到。

    他说：“……哈赛港面临这样的困境，作为依靠哈赛港生活的惊风船队自然不能坐视。我们与诸位的关系，就好比苏马河水与白鳞鱼。没了白鳞鱼，苏马河就是一条死河；没有苏马河，白鳞鱼又何处栖息呢？”

    白鳞鱼是苏马河最常见著名的一种鱼类，通体银白，肉质鲜美。每年白鳞鱼的繁殖季，从近海溯流而上成鱼群就会在苏马河的水波下莹莹闪烁，形成一道极美的景致。三月到六月的苏马河，既是渔汛期，也是经久不衰的旅游季。

    “所以，我们惊风船队，联合了诸多大小船队，”西蒙·瓦伦丁歇了一口气，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满含期待的看着他，他们已经隐隐明白这位知名的船队主的意思了，几乎要欢呼起来，只是最后的话没说出来，心中仍然忐忑，“决定帮助滞留于此你们！还有你们满载一家期望的货物——运抵它们的目的地！让大家不必再焦急等待、日夜难眠！这三十条船！”

    他大手一举，示意泊口的混合船队，“就是我们的第一梯队！后面陆续还有更多的船只到来！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易坏或保鲜期短的货物先上船！大家不要急、不要争！我们既然做了这件事，必然是要做到底的！既然如此，何必争争抢抢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哭声、笑声、混着大喊的“是！”，响彻了云霄。

    西蒙·瓦伦丁满意地笑了笑，将喇叭地给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过喇叭的人继续大声喊着：“接下来！接下来！大家注意了！我们要先登记各自的名字和货物情况，然后再按缓急帮你们登船！大家，都排好队！请到那里去！”

    在西蒙·瓦伦丁喊话的时候，希灵就注意到几个人匆匆离开，他微微一笑，不做理会。

    趁着瓦伦丁说话，十几张长桌就已经摆好，随行的文书人员训练有素，在成沓的表格上写下对应的信息。

    商人们都很激动，能做这一行，口齿自然伶俐，登记的速度不慢，只是滞留的商人太多，近千人也得一个下午和晚上才能完全登记好。

    “温特！”同伴们找到他们的头领，兴奋地大喊，“我们也去登记吧！”

    一人拦住近千人的温特·鲁柏面容松了松，温和笑着：“嗯。”

    不到一个小时，几辆马车前前后后驶进来，是城主罗伯特·希尔、轻浪船队主人巴里·特纳男爵以及白帆船队主人汉森尔顿·亚当斯。

    他们听闻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却还是晚了。

    从马车上气喘吁吁下来，罗伯特·希尔不年轻了，他穿着体面，藏青色的长袍用金银线绣了菱格花纹，素雅大方，拄着拐杖平复呼吸，也有当权者的气度。

    他环视一周让他大为诧异和恼怒的哈赛港，指着管家，气冲冲道：“你和我一起来。”

    他们走进人群，那座高台十分显眼，于是登了上去。

    西蒙·瓦伦丁就坐在那儿，和几个船队主事谈话。

    “西蒙！”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西蒙·瓦伦丁看过去，立马笑着站起来：“希尔城主，您怎么来了呢？”

    “你还问我为什么来？”罗伯特·希尔大加责怪，“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高台上的谈话希灵离的太远，听不见。他只看到城主气焰很盛，骂得西蒙·瓦伦丁只能赔笑。

    “自寻死路。”乔爱洛啧啧道。

    很快，这里的争执引得众人注视。

    巴里·特纳和汉森尔顿·亚当斯也上了高台。

    “那老头谁？”有人不清楚。

    “那是城主吧？”商人们听闻过哈赛城主的名头，但是见得不多，来这里只是坐船的，谁会关注这里的城主长什么样呢？旁边两个倒是能认出来，“后面的是特纳男爵和亚当斯先生。”

    “他们来做什么？”

    “城主应该是来……表扬瓦伦丁先生的吧？”可是台上的情况不对啊？说话的人也十分迟疑，“至于特纳和亚当斯，可能他们是知道了瓦伦丁先生的举动，也来参与……？”

    “你在说什么笑话，”有人嗤笑，“他们要做，早做了，会等到这个时候？而且混合船队里的格里芬先生可就是被特纳赶出去的，他们可能共存么？”

    “这么说来……”最后总结道，“这三个人是来找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