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被唬得一愣一愣, 一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睛, 一眨不眨地望着着跟前的男人。
她的小嘴儿微张,水梨的甜润杂糅着薄荷的清凉,在那止不住的滚滚热浪荡漾下,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从头发丝儿到指甲尖尖, 无一处不沁着这淡淡的甜, 撩人的香。
洛天佑不由自主地吸气,鼻端盈满了属于她的味道, 心底正有一个东西在蠢蠢欲动,怂恿着他俯下头去寻这香气的源头。
眼看着水色薄唇越凑越近,少女特有的敏感让她蓦地惊醒, 手儿一挡, 用力地将他推开。
洛天佑措手不及,往后退了两步,眉眼间俱是不满,步子一挪又要往前。
“咦,方才明明瞧见二姑娘往假山这边走的,怎么一晃就没人影了?”
外头传来人声,两个婢女正在说话。
“往假山去的?糟了,前两年姑娘就是在那洞子里把脚给崴了, 可别是又钻到里面玩了。”
“芬儿姐, 你别急, 咱们现在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其中这焦灼说话的正是芬儿, 大概是去谢柔漪住处拿了东西就回头来找她,路上遇到了个小丫鬟问了去向,才找到了这儿来。
沈嫣狠狠地瞪了洛天佑一眼,警告他不准再靠近。
洛天佑摸摸鼻子,虽满脸的不痛快,倒是依了她,立在那儿不再向前。
“姑娘,姑娘——”
人声越来越近,沈嫣紧张得心怦怦跳,看了他一眼,就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我在这儿呢!”
她离了洞口后才冲芬儿唤了一声。
芬儿小跑过来,将主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姑娘,您怎么又往山洞里去,那地方又暗又滑,您忘了之前还摔过一回呢!咦——头发怎么蹭得这样乱?”
沈嫣脸蛋又红了,想起方才那人的手好像有拨弄过她的头发。
她小声道:“刚刚路过这儿,听到有猫儿在叫,我就走过去看看。哪知就从山石上蹿下来一只大猫,险些就教它给扑到,还好我闪的快,才没让它得逞。”
“那猫儿呢?”
“跑了。”她低头看着裙摆,有些心虚。
芬儿笑道:“那一定是只猫公,见着姑娘生得美才想要来亲近。”
沈嫣呵呵一笑,不敢再接话,心里却是无比认同芬儿的断论,那可不就是一只道貌岸然的大色|猫么!
往回走,沈嫣才问起芬儿去小静轩拿了什么香包回来。
芬儿拿出一个五色丝线香囊,样式很是寻常,但胜在针脚精细。沈嫣一看就知道这是出自谢柔漪的手笔,都是照着现成的花色样式来的,绣工倒是无可挑剔,一针一线都不差毫厘。
女孩子家最喜欢这些东西,她拿了过来放在手中把玩,这香包里塞的是艾嵩草叶子,夏日里随身带着可以驱虫防蚊。
三姐妹里,谢柔漪的针脚是最漂亮的,起针和收线都自成一家,打的结都和别人的不一样。沈嫣拿着香包研究起来,忍不住凑近了端详,哪想才一拿近,就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芬儿吓了一跳,忙夺过她手里的香囊仔细翻看。
沈嫣有哮症,对气味极为敏感,尤其花草香气,有的闻着没事,有的则会引发哮症,轻则喷嚏或急喘,重则会危及性命。故而家中对带香气的东西慎而重之,里里外外的花草树木都是经过大夫的严格筛选才种下的。
这艾嵩论理来说是没事的,她过去也没少戴过这种香包。
芬儿看不出什么异样,于是将香囊用帕子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让沈嫣再碰。
沈嫣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回到淑宁阁,沈嫣就将八月要请陆甚来家中鉴宝一事告诉了沈姗,并说明了自己的用意。不过隐去了她与父亲所提到的锦衣卫到家中屠门的梦境托词,只挑了贡品优劣事关父亲前程这一个理由来说。
如她所料,沈姗对这件事与沈天元一样不认同。都是在担心沈嫣一旦招惹上陆甚,就再难脱身。
若说沈天元不知小女儿的心事,可沈姗这个做姐姐的却是有几分明了。
此时房中就她们姐妹俩,沈嫣与姐姐交待妥当后,就拿出一直揣在怀里的白瓷罐子,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妆台的镜奁子旁,那儿已经摆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罐,不过一只盖子上的系带是银红的,另一只则是湘妃色。
沈姗跟了过去,往妆台上扫了一眼,不由道:“怎么又多了一只,先前就见你分外宝贝着,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拿起一只就要打开,沈嫣忙夺了回去,急声道:“没什么呢,就是糖豆豆。”
沈姗笑道:“你几时这样在意过这些零嘴儿了?小时候爹爹给你买了不少的糖果,你吃不完就都赏给了丫鬟们,这玩意儿可在你房里摆了有些日子了,可从没见你舍得分给别人。这是谁送的?”
沈嫣抱着糖罐不说话,脸儿却红了。
看她这模样,沈姗一下就猜到了:“洛公子?”当即笑道:“都收了人家两罐的糖豆,还说对人家没有意思?”
沈嫣又羞又窘,急忙否认:“他是个锦衣卫,我才不会……他呢!”
中意两个字说不出口,却在心头轻轻地带过,她蓦地一惊,自己怎会将这样羞人的事同他想到了一块儿。
他可是个锦衣卫啊,在八月中秋那一夜,他也随着那些杀人凶手一起闯进家中来的。
好几次她都想问一问他,那一夜他跟去沈府,有没有跟着动手,究竟杀了多少沈家的人;又或是问一问他,若是那时他们已经相识,他是会选择救她,还是袖手旁观?
可这些要怎样才能问得出口?又要教他如何回答?
所有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前尘往事,可所有的一切又只是虚无缥缈的无端幻像。
在她的记忆力,他是可怕的,罪恶的。然而在她的眼前,甚至她的心里,他却又是无辜的。
思索到了最后,她的心里,浑浑噩噩,就只剩下一个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就是一个锦衣卫呢?
*
沈天元将女儿打发回去后,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从白日到深夜,闭门不出,也不准人进去,他拿出那块罪孽深重的腰牌翻来覆去地看着,眼前不由地浮现出十二年前那一幕令他永世难忘的惨烈景象。
恩师家里出事那夜,他正好提了一壶好酒去找恩师对饮。因熟门熟路,他走了小门,却无意间撞见了锦衣卫屠杀恶行。他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举子,第一回见到了那么多的死人,当时除了躲起保命,就什么都做不了。在那些锦衣卫放了火离开之后,他和火势拼命,在大火吞噬掉整座太傅府之前,终于发现了还有生还者,以及一面至关重要的腰牌。
往事重现,过去了这么多年,每当回想起当年情景,沈天元仍觉得触目惊心。
若是真如小女儿梦境那般,锦衣卫为了一面腰牌来杀人灭口,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太傅府一案,皇帝至今仍在追查凶手,除了他与生还者,这世上应该没有其他的知情者。只可惜他能力有限,至今无法与锦衣卫背后的恶势力抗衡,是以只得委曲求全,拿着这块腰牌等待时机。
但是梦境于他毕竟是个警醒,于是安排了信任的人手前往闽城看看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带回消息,洛天佑就先找上门来。
沈天元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虽说提防着锦衣卫找上门,却对洛天佑的印象极好。这个年轻人正直、稳重、最重要的是黑白曲直拎得清,做事亦果断,他在青州任知州十二载,带过不少徒弟,却没见过有一个能和这小子比肩的。如此良才,若不是已有职务在身,他怕是要想方设法留在身边委以重任。
不过他没想到,洛天佑这一次来,开门见山,说的竟就是锦衣卫调查太傅府一事。
书房内,洛天佑简单说明来意,又略略说了头尾,“那封密令我没见过,故此不知其中所指线索为何,也不知他们往太傅府调查目的为何。我是奉魏千户之命提前去了一趟闽城,将当年与太傅府相关的人员又查了一遍。我翻了宗卷,发现沈大人是宋太傅的得意门生,当年也住在闽城。”
沈天元道:“老夫与宋太傅的师徒关系众所周知,这算不上什么秘密。”
洛天佑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太傅府灭门大火之夜,沈大人曾去过太傅府,这可算是个秘密?”
沈天元冒了冷汗,警惕地看着洛天佑,“凭何断定?”
“那天夜里为你开门的是宋家的长工,此人身患腿疾行动不便,故常年住在后门只管那一处门禁。那一处极不起眼,也因此躲过屠杀一劫。后来起火之后,此人从后门逃脱,怕被人说成玩忽职守,弃主而逃,他就一直躲在闽城的深山中没有现身,这两年恶疾缠身,才不得不搬回城中。”
沈天元是宋家人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这个长工,则是唯一见过沈天元那夜进过太傅府的人。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已非常明了清晰。
沈天元了解洛天佑办事能力,所以很清楚地明白,在这个人面前,没什么好隐瞒,也没什么好否认。因为在问题提出之前,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你今日来,是要绑着老夫回你们北镇抚司?”尘埃落定,反倒让人从容起来。沈天元捋了捋胡子,看着这个让人不容小觑的后生晚辈。“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看在咱们交情一场的份上,你让我把家人安顿好,我的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完全不知情,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这般视死如归,很是有壮士断腕的豪情。
然而,洛天佑却道:“沈大人,想来你是误会了洛某的来意。”
他来沈家,当然是为了通风报信。若是来拿人,何必将来龙去脉说得这么详尽。
“那个长工,我已让人将他安排去了别处,陆勇派去的锦衣卫定不会找到此人。只是我难保他们不会再查到其他,今日前来,只为了提醒沈大人,早作准备,免得被动应对,等到察觉危机,就为时已晚。”
这着实出乎沈天元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洛天佑竟会徇私,这一回倒是他看走了眼。虽然他平日里最痛恨那些徇私枉法的贪官污吏,可洛天佑的这等徇私之举却令他无比的感动和感慨。
洛天佑解释道:“此次调查是罗良的私令,严格论起并非公务。况且此案本就不属我的管辖,调查的结果好与坏都与我无关。而与沈大人您,既是朋友,自然力所能及,能帮则帮。”
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她的父亲,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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