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沈嫣心里一个咯噔, 表妹约了她, 又约了洛天佑,难不成……
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洛天佑敏锐的眼,他冷声道:“就如你想到的那个意思。”
显而易见,谢柔漪是故意这么安排, 好让沈嫣来的时候恰好能看见自己与洛天佑在湖边约见。
沈嫣凝思不语, 表妹的心思,还真是令人费解。
看她蹙了眉, 洛天佑走到桌旁,想要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谢柔漪缓缓地往凉亭这边来,近了只见眼角还挂着未拭净的泪珠, 梨花带雨, 目色颤颤,甚是楚楚可怜。她轻飘飘地走进来,怯生生地望着二人:“洛大哥,二姐姐。”
沈嫣看着她,唇儿动了动,却止了要说的话。
她朝洛天佑瞧了一眼。
洛天佑知道她的意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全程没有多看谢柔漪一眼。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他当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大可面面俱到,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基本的客套都不屑做。
这冷漠,既是一种澄清,也是一种警告。
沈嫣心下了然,看着表妹的目光费解之余又多了一重失望;谢柔漪也看得明白,脸儿苍白,心虚地望向沈嫣:“二姐姐……”
“柔漪,你既约了我来放灯,为何又约了洛天佑前来?你不是一直都怕让我知道你们还有来往么?”等人走远了,沈嫣才开口,也算是给表妹留足了面子。
谢柔漪眼中闪过慌乱,紧接着涌起泪光:“我,我是想那穗子打都打了,不送出去也是浪费。可又寻不着恰当的时机,怕被旁人见着我们私下相见要生误会,这才想趁着有二姐姐在的时候,将这穗子送出去。这样多一个人在场,也不至让人说闲话。”
沈嫣静静地听完这一长串的解释,就一针见血地指出破绽:“你和他不是都能一起逛街了吗?那送个穗子还要挑什么时机?难道在大街上就不怕被人瞧见说闲话了?”
“二姐姐,我……”谢柔漪的脑子转得本就不没沈嫣快,论起唇舌也是笨拙,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除了喊“二姐姐”就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嫣放下脸,道:“柔漪,咱们自小一心。你对我知无不言,我待你也是诚心诚意,先前是因为担心你年纪小所托非人,才那般劝阻你少同那洛天佑来往。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念想,对那洛天佑更无半点私心。咱们是姐妹,有什么都只管像过去那般直接与我开口,不必迂回婉转。既然今日你这般安排了,我也瞧着真切,人家既无心,你又何必枉费情意?”
在她心中,谢柔漪还是一个凡事都依赖自己的小妹。在这时候她心底的失望与担心更大于那点不快,故而把话说的直白沉重,只希望妹子能及时回心转意,不要再将真心虚耗在一段半点希望都见不着的单恋上。
只是这些苦口婆心并不如她所愿的有效。
谢柔漪咬着唇,泪水涟涟。沈嫣的这些话,在她看来不过都是要让她断了念想的冠冕之词。
见她不说话,沈嫣轻轻叹了一口,站起来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柔漪,把心放宽。从小你就爱多想,也总能把事儿往坏处想。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咱们还是姐妹一心,不要为了一点事儿就生了间隙。我想看你好好的,觅得良人真心以待。”
这话发自肺腑,也算是姐妹间最掏心的密语。可谢柔漪全然听不进去,她的心中被嫉恨占满,唯有一个念头:如果不是沈嫣,她又怎会得不到洛天佑的真心?
不过她的恨意只藏在心里,脸上则是无限的悔意,抱着沈嫣痛哭:“二姐姐,柔漪错了,我不该存着那些心思,旁人再如何,也不及姐姐待我好,我本以为自己用了心,就能打动洛大哥,约了他来这儿,也是想让姐姐能够放心。我没想到他是当真无意于我,是我没听姐姐的劝,自作多情,才落得这般可笑下场。柔漪错了,姐姐你就原谅我吧!”
哭哭啼啼中,只将今日的安排说成是为了得到表姐认可的无奈之举。
沈嫣心底苦笑,谢柔漪都哭成了这样,她也不好再点破,权当是表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她将表妹扶了起来,为其擦净了脸:“我不怪你,只是心疼你。世上多的是好男儿,你何必只把眼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呢。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等表哥金榜题名,你可就是状元郎的亲妹子了呢,到时候还愁找不到良配吗?”
谢柔漪点点头,仿佛是听进了这番劝解。
表姐妹俩各怀心事,这时候放河灯将寄语祈愿倒也是应景。
载着烛光与祈愿的莲灯渐渐飘远,此时天色大暗,沈嫣将谢柔漪送回小静轩后,自己也回了淑宁阁。
回到房中,沈嫣一下就看到桌上的白瓷罐子,“咦”地一声跑过去拿在手中。
她睁大眼睛,看得仔细,这瓷罐还真是结实,除了底部有些磕痕,其他地方可算是完好无损,盖子也封得严严实实,打开来里面的糖豆豆颗颗白润,覆着糖霜,阵阵甜香盈满口鼻。
身后传来几声笑,她转过身,看见芬儿正掩嘴偷笑。
沈嫣撇撇嘴儿:“这东西……我先前给扔了,你又捡回来做什么?”
芬儿道:“奴婢看这糖是个稀罕物,姑娘又喜欢吃,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就想捡回来擦净了做个比照,等寻到了一样样的再扔也不迟。再说了,惹您不痛快的又不是这糖豆,您丢了它,日后想吃的时候却吃不着,可不就是和自个儿过不去么?”
沈嫣小脸发烫,眼神四处乱飘:“谁说我爱吃这个,要你多事。”
她嘟嘟囔囔着,却没再扔了这东西。抱着小罐儿跑进内室,坐在床上就望着里头的糖豆发呆。
芬儿跟了进去,忍着笑帮她拆了发髻,松了辫儿,又端来热水,服侍她梳洗。
“芬儿,你说柔漪那么温柔,长得也好看,又是痴心一片。戏台上不都演着么?小姐一有意,书生就动心。可那洛天佑为什么就偏偏无动于衷呢?”
白皙小巧的玉足儿在水中拨来划去,沈嫣歪着脑袋,百思不解,感叹连连。
她现在是彻底相信了洛天佑对表妹当真没有一点心思,以他那样不知转圜为何物的行事做派,当初在调查金铃的时候,也不至于为了得到一个物件去装出什么虚情假意来,想来是柔漪想得太多,才萌动了春心。
哎!她更惊叹这男女□□会让人蒙心遮眼,表妹竟连她都起了设防,可真真的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作眼里揉不得沙子。
芬儿笑道:“洛公子又不是书生,人家有勇有谋,是能救下老爷一命的能人,大概眼界和读书人也不一样。”
这一句话顿时让沈嫣又想起了洛天佑的身份,“哎,他是个锦衣卫嘛。”
可这一回却出奇地没有嫌恶,倒有一种淡淡的失落萦绕在心头。
她摩梭着细腻的白瓷罐子,几不可闻地又叹了声气。
*
没过几天,谢濯就要去熙京国子监报到了。
动身这日,不但谢家父女以及谢濯的几位同窗来送,沈家也是阖府出动,都来为他送行。
等送走了谢濯,谢父回了府学,沈天元则带着三个孩子以及谢柔漪,分坐了两辆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行到沈府大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沈嫣就好奇地掀开一点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前车那父亲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那同谁说着话。
她有些好奇,就看得再仔细一些,哪知这一看就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正在同父亲说话的,是洛天佑呢!
水濛濛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在那做工考究的玄色飞鱼服上。
她有一阵子没见过这身行头了。
洛天佑在家里作客做了半个月,她统共也只见过他那么一回,他只是一身常服。而且也听丫鬟说过他起初现身时也是自报家门,可见这人到她家伊始,就没有穿过这身锦衣卫的官服。
那今日,他为何又突然换回了这一身衣裳?
才放下帘子,只听车外马蹄声声,她心中一动,小手不由自主又去掀帘子,只见一道玄色骑影从窗旁闪过,骑速极快,犹如雷电一闪而过,可她竟生了恍惚,只觉得这影子经过时分明在眼前顿了一下,一双冷清清的眸子劈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印进了她的眼底。
她吓得一个激灵坐回座上,这时马车又慢腾腾地动了起来,载着他们一家子进了沈府。
到了吃晚饭时才听父亲谈起,原来那洛天佑白日里在大门前是向他们辞行的。
他的旬假到期,必须赶回熙京。
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作瘟神的那个人终于走了,可沈嫣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心口那好似别着一个东西,闷得她难受,气儿也短了许多,一连吃了好几个梨膏糖豆都不见缓解。
这日又逢芬儿告假,换成刘嬷嬷陪在房中。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白日辛劳,夜里就打起了呼噜。虽说是自己的奶娘,沈嫣也被这没完没了呼噜声搅得睡意全无,翻了几次身后,忽然听到外头一阵细碎的脚步,紧接着两声简短而轻微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唤了几声嬷嬷,只有呼噜声在给出回应。
沈嫣无法,反正是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衫子就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地对着外头问了一句:“谁在门外?”
门那头悄无声息,好似方才的那点声响皆是她的错觉而已。
这时候,她本该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或是将奶娘叫醒出去看看。
可是她偏偏闷得慌,喉间憋着气儿,辗转到这个时候还睡不着,本也是想出去廊上透透气的。这里是她和长姐的闺阁,是府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就算贼子有胆子来,也没那命儿能站在她的门前。
更何况,上一世的这一夜,可是风平浪静,并没有出什么奇闻险情。
她自嘲一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即毫不犹豫地解下栓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哪知,她才探出一个脑袋,就见了鬼般,眼睛睁得比任何时候都大。这一次不用人动手,自个儿先拿手捂住了那张差点儿就要惊叫出声的小嘴儿。
夜色深深,四处都是静悄悄的,洛天佑一身墨色劲装就这么冷清清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自带一股冷煞之气,还真与鬼没什么两样。
她瞠目结舌,神魂俱乱。没有月色,那张俊脸就如同夜色一样朦胧。可她却分明感受那犀利的眸光正清清楚楚地打在自己的身上,令她无处遁形。
本能地拢紧衣襟,她终于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压低嗓子磕磕巴巴地下逐客令。
“你,你不是走了吗?怎又回来了!还,还半夜三更的闯我闺楼,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洛天佑道:“是走了,半路上又想起还有一件事未了。”
铃声叮叮当当,润响着寂静的夜。
同样是深夜,同一串金铃,都来自同一个男人。
沈嫣不由后退两步,精致无双的小脸上霎时血色全无。
原来,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来青州就是为了调查,而这金铃则是一个引子。
洛天佑俊眸微眯,没有放过她一分一毫的异样。
“你可有见你长姐戴过这个铃铛?”
冷不防从他嘴中听到提及长姐,沈嫣顿时止了退缩的怯意,只觉得一阵无名怒火从心头蹿起,低声娇叱道:“你成日就拿个铃铛找人认领意欲何为!先是招惹了我妹子,如今又疑上了我长姐,难道就非得在我沈家的姐妹里指认出一个人来才肯罢休么?”
上一世她凄惨如斯,他也不肯放过追查的机会。揪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她问的也是这个金铃的事儿。
如今又拿着这个铃铛在她眼前晃,又勾起了她藏在心底的惨痛回忆,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儿,连带着两世的恨一并迸发。
洛天佑没料到她能烧出这样大的一把怒火,向来稳如泰山的面容竟闪过一下错愕,道:“我只问了一句关于你长姐的,你何至于气成这样?”
沈嫣气得浑身发抖,小脑袋也止不住一颤一颤,看上去就像在点头。
洛天佑忽而淡化了一身清冷,目色闪闪,竟生出些许灼热,仿若当空的明星。
“为什么生气?”
这般忽转话头,沈嫣措手不及,只当他是装疯卖傻故意避而不谈,更气得语重声疾,噼里啪啦如坠盘之珠:“半夜三更见到你这煞神,我生个气还要什么由头?你私闯官邸,扰人清梦,再不走我可就要喊人啦!”
她撂下一句,气哄哄地转身就往回走,只想快快关上房门,再也不想看见这人。
洛天佑不乐意了,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又想跑?
没等沈嫣的手挨上门板,他大步走上去,二话不说就勾住那软绵绵的腰肢,顷刻间软玉在手,甜香满怀,这才令他稍稍缓了冷脸。而那早已吓傻的可人儿,连惊叫都失了声量,身不由己地倒在男人蛮横有力的手臂上,晃着一双盈润润的眼儿满是乞求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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