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寒不胜唏嘘，背靠着凳椅点燃了一根烟，轻吸了一口后，吐了一层白雾，然后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忧郁，心事重重。
其他四人都看着他，说话行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跟她出去走走，你们吃吧。”他掐掉烟，就拉起慕沂的手臂，不由分说地走出去。
羲和路的夜晚特别安静，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慕沂想问苏羽寒拿回她的手机，可话到了嘴边又不好说，只能等他先开口。
苏羽寒抬头看看天空，又四处望望，最后转过头对慕沂说：“你是不是有个男朋友？”
“哦……”慕沂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好认真回答。
“你……”苏羽寒停了下来，沉思半会，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慕沂猛地抬头看他，那迷人的泪痣竟然在路灯下如此的闪耀，让她感觉不太真实。他也看着自己，眼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感觉，或许是忧愁，是深沉，还带有那么一点深情。
她瞬间有点窒息，强颜欢笑道：“应该吧。”
“应该……”苏羽寒叹了一口气，不禁感慨，“鹿以骁的确很优秀。”
慕沂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上次也是那家餐厅，我见过他跟你一起，后来在电影院，也见过。”苏羽寒毫不避讳，“我姐跟他也算是老朋友了，我自然也会有所了解。只不过挺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a中，是因为你吗？”
“怎么可能？”慕沂笑道，“我高二才认识他，算是缘分吧。”
“你相信缘分？”
“还好吧……”慕沂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那个……林佑心的……”
“我答应你，不会放出去的。”
“那能不能给我？或者毁掉它也行，毕竟留着也有后患。”
“你替她考虑那么多，有考虑过我吗？”苏羽寒伸手摸摸慕沂的秀发，语气轻柔，却十分难过的样子。
慕沂懵怔地站着，无言以对。今天的苏羽寒似乎有点反常，与她之前所见的截然不同，好像多了点柔情，少了点戏谑，多了点忧郁，少了点不羁，甚至让人莫名的心疼。
他走到路灯下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
慕沂乖乖地坐下来，扯了扯校服外套，盯着地上自己的双脚发呆。
“你别看我跟苏羽仙年级不一样，其实我们是双胞胎，只不过我停学过一年。”苏羽寒苦笑着，好像酝酿着什么，然后开始向她讲述他的过去，“我比她出生晚了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成了天才，而我生来就恶病缠身。也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最好的，必然给你一些灾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学那会儿，我经常生病，三天两头的，甚至会传染到同学，我每天上学就要带口罩，还要不停地吃药，身体质量也越来越差，那时候瘦得跟干柴一样。老师看在我家人的份上，也从来不让我劳动干活。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远离我，觉得我是个瘟神，也很讨厌我，说我仗着自己病可以什么也不做。其实这些我都能忍的，就是我遇见林佑心的时候。我的小学生活基本上被她毁了。”
慕沂侧头看着他，透过他阴郁的眼睛仿佛看到他过去的一幕幕场景，百感交集。
“林佑心当时在我们学校很受欢迎，毕竟家里有钱长得也不错，小小年纪才华出众。只不过性格却是很恶劣。目中无人，骄傲蛮横，偏偏所有同学都喜欢追随她。”苏羽寒说道这儿，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我曾经在一次艺术表演中见过她弹钢琴，那时候被她的琴声吸引，算是对她也有一点感觉，但并不知道她其实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自己的分量，所以只能把这份感情写在笔记本上。而偏偏，这笔记本不知道被谁拿走了，然后她就知道了。”
“嗯？”
“我去找她把笔记要回来，可她却当着全班的面读了出来，问我要不要脸，说我很恶心，不配写这些东西，班上的人都在看笑话，对我指指点点，还把我打了一顿。”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继续说：“后来，我在学校基本上成了被霸凌被嘲笑的中心，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事，都饱受折磨……那些事情，真是不堪回首，呵，因为她，那时候我还真的从鬼门关走了好几趟，我的精神也受到很大的打击，还没死真是命大。后来我父母知道这些事，马上给我办了转学手续，我在医院足足休息了一整年，病情才有点好转。他们担心我身体，干脆把我送到了武术学校，也是在那里，我度过了人生最平静的初中生活。身体也渐渐好起来了，但是小时候留下的伤疤，怎么可能说忘记就能忘记？”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慕沂深深呼吸，想起了许骁曾经说过的过往，真是唏嘘不已。
他们的命运还真是相似啊。
“所以你说，我该用什么心情去谅解她？”
“对不起……”
“你一个劲跟我道歉干嘛？又不是你的错。”苏羽寒咧嘴一笑，拍了一下慕沂的头。
“其实佑心她已经知道错了，她也特别后悔，况且她也已经受到折磨了，如果你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会叫她跟你道歉或者……”
“我现在不需要道歉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开心一点？”
苏羽寒转过头看着那诚恳的目光，心口的起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尽量抑制自己的冲动，若无其事地笑笑：“我哪有不开心？”
这种笑容，慕沂是见过的，那天在音乐室，许骁也是这样笑着对许珞珞说，他很开心。
可转身离开的时候，确实那样的惆怅满怀。
她心疼许骁，同样心疼苏羽寒，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他走出阴霾，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主动去找他，不应该向他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换做谁都无法忍受那些年受到的屈辱，更谈不上原谅了。苏羽寒能够答应她不把视频放出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又怎么可能会再让步更多，她简直就是戳人伤疤，还强人所难。没有比她这种行为更加的恬不知耻了。
林佑心天生就是胜利者，从来没有受过哪怕一点点的委屈，她是应该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这是因果报应。她是逃不开的。
人的一生怎么可能永远安然无恙？
“你心理素质真好，换做是我，估计早就崩溃了。之前我被老师训斥，我都忍不住跟她骂起来了，然后被她罚站，那时候真的好憋屈，那时候还想，凭什么啊，我又没有错，现在想来，权威之下的牺牲品，谁不是呢。”慕沂轻笑一声，转过头去看苏羽寒，看不清他眼里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措手不及，又手足无措。
苏羽寒紧紧地搂着她，头埋在她的肩脖，低声说：“你头发真香啊。”
慕沂并没有回抱他，碍于身份，但又不忍推开，只好傻傻地任由他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沂。”苏羽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竟然是这么的好听，他的嗓音天生带有磁性，容易令人迷醉。
“嗯？”她迷糊地回应。
“如果没有鹿以骁，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