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问题的。即便是史迪威组长投反对票。到时候专业专家组都赞成了。你这个种植基地也能通过认证的。”
评估已经结束了，泽鲁尔正在种植园外的庄园招待专家团们休息。郑永年所长把我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对我说。
这里是田间庄园的露台，一望无尽的丘陵间，有一个天然降水形成的湖泊。
我和郑所长就坐在藤椅上，这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专家突然神情放松下来。
这句话就是他窝在藤椅里面，身体放松的时候对我说的。
“要不要来一只？”郑所长把烟盒递给我所在的方向。
“不用了。我不抽烟。谢谢！”我按住老专家递过来的烟盒说。
“嗯，应该的。现在的年轻人，好这一口的人不多。”郑所长收回烟盒，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却没有叼在嘴上，反而用手拿着，把烟头悬在灰缸上方。
他就这样一直把烟拿在手里，跟我进行了下面这一番交谈：
“你有没有发现，昨天我下机的时候很激动，而今天看完种植基地却又一言不发。”郑所长说。
“嗯，感觉到了。是接待方面有什么做得不足之处吗？”我问道。
“不是。”郑所长说，他的思路很清晰，反应也很快，所以每次我说话他的回应都很快，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回应一般。
“我是心里有事。”郑所长说：“而这件事我想对你谈一谈。”
“您请说。”我回应道。
“其实，我身为药品管理局的原料药基地评估专家以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用颤抖的手抖了抖烟头的烟灰说。
“是吗？”我问道，语气很平静。
“是的。实话跟你说吧。联邦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评估你这个紫杉种植基地。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评估你的整个原住民城市的实际情况。”
“那么您是？”我不禁对这位看似履历丰富的老专家的第二重身份产生了兴趣。
“我同时还兼任联邦军事委员会后勤补给站点的评估员。”
“是吗？那就意味着？”我问道。
“我的任务是评估你这座行星上的原住民城市，是否具备成为联邦远征舰队的后勤补给线上的关键站点。”
“那么结果呢？”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从联邦在工作群里要求各个观察员用ruǎn jiàn评估所在驻地文明程度时，我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结果是：优秀！”郑所长毫无保留的说道，言毕还挺了挺弯曲的脊背。
“噢，那是基于怎么样的评估体系？”我问道。
“这点你应该清楚。”郑所长说：“从自动化评估ruǎn jiàn测出的十八万多分的文明值就可以看出来。”
他接着说：“你这儿跟那些只顾挖掘地下的能源矿，无视原住民需求，一味的敷衍和欺瞒原住民的观察员驻地不同。”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说道。
“我清楚。”郑所长的反应比我还要快的多：“你是在工作的第三年才开始扶持原住民的文明发展的。”
他说：“我读过你的履历。”
“看来您对我了解的听清楚。”我说。
“没错，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以及你所创造的这个社会的价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怎么说？”我问道。
“我做出‘优秀’这个评估结果是有理由的。”郑所长说。
“是指文明的发展程度吗？”我问道，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就我在工作群里了解到的情况，和埃德蒙多年的经验跟我说的。像我这样扶持原住民发展到目前贝都因新城这个文明程度的观察员是绝无仅有的。
很多的观察员只会敷衍和应付原住民的基本生存需求。保证他们不对联邦开采能源矿产生怨言就可以了。
极少的观察员会出于人道主义帮助原住民提升科技和文化，发展属于自己民族的原生文明。但这些人无一不是陷入了和依曼建设“梦之城”一样的思维误区。既——联邦化！这意味着所有的产业和文明都是星际联邦核心城市群的模仿。
“还有一些科技水平和人文素养远高于我所在驻地的行星。”我说：“他们的观察员为原住民们引进了最新的科技水平和生活设施。”
“我这话的意思就是，‘优秀’是不是就是指这个？”我问道。
“不。”郑所长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些城市顶多就算是良好，还不能达到优秀的级别。”郑所长解释道。
“为什么？”我问道，心里很明白像梦之城这样的城市虽然比不上联邦核心城，但发达程度应该不会落在贝都因新城后面。
“没有灵魂的躯壳终究无法真正站立。”郑所长说：“这些模仿联邦核心城市群的外星海城市没有发展的原生动力。”
“他们就像是联邦核心城市群在外星海的飞地。”他说：“远征舰队要它们做什么，还不如直接返程利用核心城市群呢。”
“那您的意思是”我有一个想法脱口欲出。
“没错，贝都因新城是值得联邦作为平等相待的伙伴培养的。这是一个能够自行解决问题，人民有些不屈不挠的斗志的城市。”郑所长说。
“而且，这儿百万人级别的高素质人口规模，也是其他微缩版核心城市望尘莫及的。”他又解释道。
这一点我倒是承认确实是贝都因新城的特点。其他观察员所管理的驻地罕有原住民超过百万的。毕竟，他们是拿原住民当做累赘来养的。人口越多问题就越多。
每个人提出一个问题，百万人口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问题；每个人产生一个需求，百万人口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需求缺口。
从没有观察员有意愿像我一样让原住民的城市膨胀。
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这座城市的潜力。
一个人解决一个问题（特别是当他们有这个素质和能力解决问题时），百万人口就会解决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个人生产一个产品，百万人就能供养一支巨大的军队。
看来，郑所长所代表的军事委员会评估远征舰队后勤补给线节点，之所以把贝都因新城评价为优秀。
就是看重了这一点。
我逐渐想明白了。
“如果让您给联邦任意一座核心城市群打分做补给基地评估，您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我突然反问道。
郑所长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么一手，他楞了片刻，甩掉手中已经烧到烫指头的烟头说：“除了格雷厄姆，其他都是垃圾！”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