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下楼之后在大门口停留了一会，发觉季乾坐在车里，车窗开着而他在往自己这边看。
“还没走呢？”
“搭你一程？”季乾帮他拉开车门，顾晟犹豫了一下坐进去说:“麻烦了。”
“去日本一趟玩得怎么样，开心么？”
实在没什么话好说，没有共同语言的两个人一同坐在后排，司机在前面沉默地开着车。
“还行吧，学校难得弄一次，当时陈子瑜不是很想去，我本来想替他先垫个钱让他出去走走透透气的。”季乾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坐舒服了，“说起这个，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之前？”
“就是在……很久以前，不止是过去几个月，你懂我意思吧？”
顾晟傻傻回忆了一下那些在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往事，然后摇头:“我是湖南人，论认识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但是……”
但是跟陈子瑜对话的确有熟悉的感觉，用玄之又玄的四字原因解释就是冥冥之中——顾晟及时噤了声。
“但是好像就挺有缘的……我接个电话。”
“……陈sir电话也打不通，她手上被人……被人……刀口很深……”顾晟举着手机凌乱了，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中文英文一片混，但是听起来应该是跟陈子瑜有关系的事情，顾晟一边安慰那个人，一边让季乾把自己在路边放下来。
季乾拿疑惑眼神回应他，然后点头:“叔，麻烦您再回去一趟，我朋友有点事。”
梁倩跟朗得里落赶回医院的时候大概蛮晚的了梁倩跟朗得里落赶回医院的时候大概蛮晚的了，本来梁倩以为那小混蛋在外面浪够了很快就会回医院，谁知道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毕竟伤口深可见骨不是说着玩的，即使陈子瑜愈合能力再强也不容小觑。因此梁倩很快黑到了顾晟的电话号码如愿以偿把两个人骂了一顿。
梁倩在医院走廊上坐不住了，起身去卫生间。但等她甩甩手出来的时候，电梯那边忽然嘈杂起来，有几个年轻人径直往病房过去了，还对柜台小护士粗声粗气道：“陈，子瑜，在哪个病房？快说！”
梁倩心里一惊，连忙尾随着那几个人把病房门口等着她的男人喊起来就溜。
“老大，定位是在这里，病房里没人。”有个男的看了眼电子屏幕，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指了指那个垃圾桶，“在这里面，我们会不会来晚了？”
为首的人疾言厉色：“站住！”
几个保安上了楼：“喂！那边几个！”
梁倩当作没听到一样继续朝楼梯飞快走去，朗德里落不明所以：“……他们？”
“别回头，快离开。”可惜梁倩出口没有男人转头的速度快，这么一个回头让那些人更加觉得蹊跷了，于是站在后面的几个人一眯眼，在男人的指示下朝两个人跑过去。赶来的保安不成大用，更是几个拿着退休工资看门的，不出意外地没拦住他们。
梁倩眼看躲不过，生生在原地停下，拽着欧叶转过来。
“喊我们？”
“应该是他宿敌找上门，等会你别说话。”梁倩飞快给了个耳语，然后疑惑道：“怎么了？”
“你多半认识我们要找的这个人，陈子瑜，怎么样，认识么？”那老大冲梁倩微笑了下，作绅士状。
梁倩憋出一个很是在思考问题的表情，腹诽着当一个戏精的困难性，又深觉陈子瑜的演戏功夫实在太到家，不免佩服。
“啊？不认识哎，我刚刚才到医院来，不是很了解。”
梁倩自认为自己没说错话，然而那男的变了脸色，着实不耐烦跟自己周旋。“捉了再说。”
随行来的几个人都人高马大的，没有枪但是每人一把瑞士军刀，看样子都是练家子，梁倩听到他这么说，当机立断把男人往楼梯那边一推，“跑！”
这么一瞬间，梁倩觉得自己的未来的男朋友必须得是能打能挨的。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梁倩看了眼他，只觉痛心疾首。
出息！
她脚踝用力一扭，躲开了那个男人的拳头，低头时看到自己脚上的矮跟鞋，便毫不犹豫地拿鞋跟最尖的地方狠狠往一只脚上踩过去。
“喀。”梁倩听到了清晰的碰撞，不及她疑惑，忽然听到朗得里落磕磕绊绊的结巴:“等等，我……是，america……”
没等他说完，有个男的强行抓住他瘦瘦弱弱的手臂，然后再一扭，一张金卡掉到地上，男人站在后方眼睛一眯。
他隐隐约约有个印象，但是又想不起来这金卡代表了什么，犹豫的那么一会，梁倩的手臂诡异地弯曲了一下，然后从钳制里挣脱开来，一把推开面前那男的捡起金卡就跑。
“柔术……？”
梁倩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她一脚跺上去的时候那个人一点表情也没有啊？身体这么硬简直跟……陈子瑜有得一拼，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难道……
“……！”一柄刀以抛物线飞出，梁倩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刀的轨迹明明白白地写着安排不到自己身上，她在拐角处搭了把扶手，正要加快速度，忽然感觉肩膀靠下的手臂上有什么冰冷冷的东西没进去了。
紧接着就是极其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痛意席卷而来，梁倩右手一软，眼睛刹那就红了。
欧叶回头一望，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大声说了句什么英语。
他气得一整个人都在抖，乍一听吼声底气很足，但底下死死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特别是当他看到梁倩疼得用力抱住右手臂缓解疼痛时，欧叶突然变得像当初自己在家族里那样老持稳重不近人情了，傻傻的感觉被浪洗净了，终于露出原本可以伤人的厉石一角。
他重新重复了一遍说的话，用镇定的语气。
惊奇的是为首的男人居然听懂了这句英文，瞬间表情惊疑不定起来，很快权衡取舍男人联络了几个人，完事眯起眼睛，气氛重新剑拔弩张起来。
良久他不甘地叹了口气:“也罢……我们走。”
梁倩浅浅抽着气，在这期间她堪堪用楼梯扶手固定住自己的胳膊。他们哗啦一下很快散去了，她苦恼地想着这果然又是一场麻烦了。
他们一走，男人仿佛被抽光了力气，他有点呆了，半分钟之后才突然回神急急忙忙喊人过来帮忙。
“这傻子……”进手术室之前，梁倩拿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他手背，心里多少有点同情这小可怜。
打错几个电话，当他终于联系到陈子瑜之后，紧接着他就傻愣愣站在手术室外面一站直接站到了陈子瑜过来。
……
他很手足无措地站着，又来回踱着步子，像是紧张地已经忘记自己研究的就是医学上的东西了的样子。
陈子瑜眼睛前面有点雾蒙蒙的，看不清楚人影，刚刚还差点把季乾认错了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顾晟一路提心吊胆地跟着，还出手搀了好几次。
男人茫然抬起头来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苦涩表情来:“……minuted fracture”
顾晟没听懂，陈子瑜却是没听见。
“……谁在说话？”陈子瑜以为顾晟碰上了什么熟人才停下来，察觉到是自己也认识的时候努力抠了抠耳朵，“唉不中用了，你刚刚说……粉碎性骨折？”
一个医生打手术室出来，拿着片大概说明了下。
“整条手臂伤得都很重啊，受击处一平米厘米粉碎性骨折，上到肩膀，下至小臂都存在不完全骨折及压缩性骨折多种情况……”那医生犹豫了一下，“几位应该知道要造成粉碎性骨折需要多大的承重，就这一把刀……实在……”
陈子瑜沉默了一会，整个眉头都拧在一起了，顾晟看不下去，去护士讨了两杯水递给他们。
陈子瑜摆了摆手，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子，又强行忍住，最后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刚喝一点就停下来了。
“怎么了？”
“这水……大麦茶？怎么这么苦？”
顾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陈子瑜拿雾蒙蒙的眼睛眯着找了会垃圾桶，无果，最后还是选择喝完了。
总之一杯苦水下了肚之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梁倩手臂上厚厚裹着纱布打了固定，夜间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把人送进病房之后护士挂上点滴又收拾了会就离开了，临走时嘱咐了句有事按铃。
欧叶握着自己那张卡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那只吸血鬼因为光线问题不在这里，陈子瑜本身话也不多，几个人挤在外面走廊的凳子上沉默了半晌。
很久之后陈子瑜叹了口气，面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那些人的编号已经能排到几位数了，陈子瑜作为二位数的编号，可以说算得上初代，这几年那边的人行事越来越猖獗，逐渐加快了速度不知道在赶什么工……
只是不曾想从香烟上抠下来没有及时销毁掉的追踪器竟然会害了她，难道自己当时没有捏断它？还是手上的感觉出了问题？
“我去趟厕所。”心里像窝着一团火，浑身有点发燥，陈子瑜站起来往厕所摸过去，然后咚的一声撞上了白花花的墙。
完了，头更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