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儿时的记忆总是会在某个静谧的时刻像一束阳光绽开云层一样,突然炽热的在心里阴影处放射,聚集成一个焦点,烧糊一般疼痛。像曾经被火烧过的木头,留下黑色木炭,埋在心底某个贫瘠的土地里,越是时间久了越坚硬,根深蒂固般留在心头难以磨去。不是有心记得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而是烙印在心底无法磨灭,再过去很长时间以后,如同梦见一般不经意间就又想起来,而一旦想起来根本就没法不继续想下去,继续想继续想就这样把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回忆起来,然后变得清晰可见,变得沉默,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流泪。
而我不愿意记起却记得最深的是一件关于一盒钉子的事情,虽然年幼时候受尽别人的冷落,受尽别人的欺辱,也有很多事情无法磨灭,但这一盒钉子的事情就像钉子钉在我心坎,如今锈迹斑斑,淤血腐朽,在心里某个位置刺痛着不敢去动它,但又偶尔触碰了,于是捂胸抽泣。
有一天,我在街上买回来了几幅我特别喜欢的卡通人物,回家后想把它们钉在我的房间里,钉着钉着钉子不够几个,我找遍我家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然记起来我爷爷家好像有一些。于是一如往常一样,一想到就非常兴奋地跑回去我爷爷家,推门直接冲到楼上找钉子。我并没有注意到我爷爷家正在吃饭,我正在翻开几个盒子埋头找钉子时候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干嘛,,”声音带着恐吓性,一听见这个声音我的**就自然反应出害怕紧张,心预先感知后果的严重。我停下翻盒子的手,颤巍巍地说了句“找,,找钉子”“找你妈逼啊找,这里有你藏的钉子?”正如我的身体反应的一模一样,我的头上瞬间就落了两双筷子,而且是爆落,频率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全身颤抖,眼里噙满泪,但不敢让它掉下来也不敢哭,只是身体越来越发抖,控制不住,其实我连发抖都真的不敢。“畏畏缩缩的,你在偷什么?”她愤怒的扳开我因为害怕而紧紧扣住的十指,她发现我手里没有什么后,看着我的衣服裤子,然后用脚踢了我两次,我颤颤巍巍,跌跌撞撞的倒下,她收遍我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然后看看她自己的梳妆台,看着打开着的白粉,又看我的脸“是不是用我的白粉了?他妈的你这个畜生”几巴掌过来了,眼冒金星我也晕头转向,我不知道我真的怎么晕倒下了,我爬起来来说了一句“我真的是在找钉子”“我日你妈逼的,还敢跟我顶嘴,这哪有钉子,钉子是你家的啊!不会在你家找?”又是筷子爆落。她突然停下来,似乎想起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碗“你是不是回来讨饭吃的?”我不敢说话“是了吧?饿不死的耗子精,你怎么还没有饿死啊!我让你讨饭,讨饭,讨饭,”这下子筷子爆炸似的在我嘴巴上,鼻子上无数次的起起落落,于是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哭,,,我嘴巴被打破了,我鼻子流血,我吐着血捂着鼻子跑出去,她在后面打我。我跑回到我家,她没有追上来,只是在下面骂“你妈逼的,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死啊,你怎么还不死掉啊!让你讨饭吃,看你还敢不敢”
我爸爸正好在做饭,他听见我哭着跑回来,又跑进去我的房间里哭个不停,在我房间门口问我“怎么啦?”我哭着回答“姑姑打我讨饭”我爸爸沉默了,继续回去做饭,我爬在我的床上哭,我想念我妈妈,如果我妈妈活着,我是不是也可以快快乐乐的呢。
过会儿,爸爸端了碗饭走进我的房间,“别哭了,吃饭了”我看向爸爸,我的嘴巴已经肿的成了猪嘴,鼻子淤血,脸蛋上是泪水和血迹,被子上血迹斑斑混着鼻涕,爸爸看到这一幕“这到底怎么啦?”我于是抱着爸爸哭,我没有在意爸爸的表情和爸爸那湿润的眼睛,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后来才知道,那天原来是我姑姑刚刚从外地回来,买回来了一些肉,买回来一只鸡杀了吃,我两个哥哥都在那里吃饭。千不该万不该也是恰恰就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刚好回去找了钉子,原来她们是关着门吃饭的,我说了我是推进去冲到楼上的。所以我真的并没有注意她们是否吃饭,而姑姑就真的认为我是回去讨饭的,而我真的不知道她回来了,如果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因为只要她在我就会挨打,受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那样伤害我,那样打我,骂我。
也是啊!那时候我妈妈去世没多久,我爸爸也大病一场身体恢复没有多久,我家一贫如洗,连白米饭都吃不上,经常在米饭里放玉米煮。不要说什么杀鸡,买肉的了,我爸爸一时劳动不了,生活更是拮据,连油都吃不上了。
于是“讨饭”这两个字成了我这辈子无法磨灭的字眼,我想起,我爸爸病的要去世时候我大哥跟我说的话“如果爸爸不在了,我们就活不下去了,我们会饿死,我们都得死”如果我爸爸也去世了,那我会腐尸何处。应该是因为饥饿而瘦骨嶙峋肚子膨胀,应该是饿死墙角成为苍蝇蚊子的最佳食物,说不定我们三兄弟都是会这样,不过我两个哥哥可能不会,我是毫无疑问的,毕竟我两个哥哥她们都喜欢,而我就足够被我姑姑弄死。
其实我姑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狠毒的,以前她每次回来几乎都会给我两个哥哥买衣服,买裤子,买吃的,买动画书。而每次都是在我们三个都在一起时候给他们两个,我没有。如果有吃的时候她会给我,但都会先让我两个哥哥自己挑选他们喜欢的,最后才施舍给我,而我还是会痛苦的,摒弃自尊接受,因为不接受受到的将是殴打,又不是没有被打过,就因为不要而被打过了,心有余悸,她说“给你还不想要是吧,不想要在这儿干嘛”话没有说完,我就会挨打。所以我就算真的不想要她给的,就算真的不想吃她给的,我还是的忍辱负重地吃,想过拿了以后悄悄丢掉,但要是拿了不吃她也会追问。我得到她给的水果或者是糖后,她就会吩咐我去给她烧点热水,然后她要洗脸洗脚会叫我给她端盆倒水。洗好后我还得抬出去倒,经常因为抬不动而让她洗过脚的水溅了自己一身。
其实也有很多次被因为我的机灵而被打,那时候我叔叔他们总是会教我们一点知识,而每一次我学的最快,猜中最对,然后叔叔们就会打我的两个哥哥,骂他们笨,而这样导致的后果是我要加倍的被姑姑回打去,她威胁过我,以后要是再敢表现自己就扒了我的皮,而那时候的我绝对相信她会说到做到,从此也不敢学习不敢表现,这样导致的后果又是被叔叔打骂。不过都一样了,至少叔叔们不会那么毒。
她给我哥哥们买了新衣服裤子后就当面跟我哥哥说,把你穿的换了给他,她说我是小的,应该穿哥哥们的裤子,如果给我买了新的,到我长大不能穿的时候就没人可以再穿了,所以给哥哥们买新的,我穿旧的,到我这儿破了补补,再破再补一补再补,直到补到面目全非,不能再补的时候也就差不多舍得给狗够做窝窝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除了爸爸会给我买新衣服裤子,还有我第一叔叔也会给我买,那时候除了我爸爸,我最崇拜的就是我第一叔叔,他长年在外漂泊,每当过年过节他就会风风光光地回来,他一回来我们就有糖吃,有新衣服穿,还有我们连做梦都不敢梦的新奇玩具,那时候我们可以成为村子里最光环的孩子。
有些东西虽然漫漫时光河流会渐渐带走,可有些东西就像河岸坚石,越是时间久了越被磨的发亮,被河水洗涤过千千万万个白昼黑夜以后落在一个深深的角落里,正如我心里落下的这颗石头。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或者说“**,**”后来知道后想起其实那时候也有人说过我姑姑就是这样的。不过我真的记得有一次一个疯疯癫癫的算命先生跟她说“你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已经被你害死了”因此她还动手打过那个疯疯癫癫,疯言疯语的老头儿,因为那时候她刚刚真的打了一个不明爸爸的孩子。后来不知道是那老头真的会算命还是疯言疯语,可她嫁了几个人以后也真的没有生过孩子了。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早非了,曾经那个可怜的孩子已长大chéng rén。我现在回去以后,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人娶她了,瘦骨嶙峋,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的无影无踪,一身疾病,活也干不了多少,年才四十却比我七十多的奶奶还不便,每次回去我会给她买点营养品喝喝。看着她如今这么凄惨,其实我真的不想记起那些往事,都过去了,也想让它成为过去了,甚至希望我真的没有任何记忆了,多希望也能够风轻云淡。但是就像我开头说的一样。有些儿时的记忆总是会在某个静谧的时刻像一束阳光绽开云层一样,突然炽热的在心里阴影处放射。不是有心记得那些,而是烙印在心底,如同会梦见一般不经意间就又想起来,而一旦想起来根本就没法不继续想下去,继续想继续想就这样把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回忆起来,然后变得清晰可见,变得沉默,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