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恩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四周耀眼的火光,然后是灼人的热浪和深入骨髓的疼痛。
乔恩缓缓移动着唯一有知觉的右手,从头到脚摸索着,还好毛病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浑身乏力,一点劲都使不出来。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真熟悉啊,这是第几次了?乔恩记不清了,开始的时候,乔恩还捏捏自己的脸,确认一下是否还活着,渐渐,他就不捏了,反正每次都这么痛,捏来干嘛。
看来自己是个连上帝嫌弃的人吧?乔恩暗暗地想,估计最近地狱人满为患,不知道阎王爷是不是也要开始调控地狱的房价了。
吃力的,乔恩爬出了扭曲的机舱,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刘英和驾驶员的尸体,是不是坠落的时候被摔出去了?回头看看变了形的机舱,似乎有股汽油味蔓延开来,估计不久就要爆炸了,赶紧走吧。
巨大的追缉声肯定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该往什么方向逃呢?管他呢,走了再说。反正什么地方都是远方,哪条路都不是归途,前面,就是方向。
这还不是最惨的一次,乔恩想了想,似乎又一次断了七根肋骨还坚持着在滚烫的沙漠里爬行了十七公里,还有一次自己拖着脱臼的腿在满是鳄鱼的水潭里游了五公里,后来还趴在一个满是蝎子蜈蚣的树洞里躲避追捕,他也是在那里吃了个饱,攒足了体力在随后漫长的逃亡中活了下来。
死神,似乎永远就站在乔恩身后,随时准备送他上路,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动手?是不是还没有玩够?
一开始,死里逃生的乔恩还心怀感恩,甚至一点点小小的生的喜悦,可惜到了后来,这种喜悦就麻木了,每当再一次痛苦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只是暗暗的感慨“又没死。”
又没死,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或许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死亡边缘又活下来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痛苦,又没死,并不是这次可以活下来了,而是再一次迈向死亡的开始。
死,或者痛苦的活着。乔恩的宿命就是这倒选择题,他永远逃不出,因为命运永远不给他答案。
快了吧,乔恩稍稍的安慰自己,下一次就会死掉了,彻彻底底的,干干净净的。
不知不觉间,周围由远而近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大批车辆驶来的声音,然后是人声,灯光,甚至还有几声犬吠。
来得真慢啊。乔恩又使劲挪了挪,抬起头来,四下望去,竟发现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幢小房子。
进去喝一杯再死也不迟。乔恩嘟囔着,使劲向小房子爬去。
山区中的小房子,总是显得平静而安详的。所以要是乔恩轻点的话,说不定可以在不惊动睡着的主人的情况下悄悄的爬进屋子里,找到他们藏在储物箱里的陈年老酒,喝上两口,然后在醉倒的情况下被乱枪射死。
这样也不坏。乔恩想着,乔恩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这所小房子不但不平静,甚至吵得不行。乔恩爬到窗下,用手扒在窗沿上使劲直起身子想看看这荒郊野岭的房子里什么事情这么热闹。然后他就看到两个人影,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正在打女人,一下一下的,真狠。
“他妈的**,敢背着老子偷汉子。”男人叫骂着,一脚重重的跺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跪倒在地,痛苦的抱着肚子。
“说!是哪个断子绝孙的,说!”男人仍然不依不饶,一脚一脚的踏在女人的头上。
“没……没啊”女人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充满了哭腔。
“还敢说谎,那些腊肉哪来的?”男人飞起一脚吧女人踢翻出去,滚了好几下撞到墙角才停下来。
“咳咳咳……”女人咳着血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敢隐瞒,说!”男人蹲下身子,一把揪起女人的头发,一脸的凶神恶煞。
“真……真的没有……”女人哭着说,满是无助的表情。
“呸”男人一口浓痰吐在女人脸上“自从老子把你买来,你这*就没老实个,整天想着怎么逃跑,现在竟然还知道偷男人了。说!没有男人,床底下的腊肉哪来的?”
“是……是山下的吴妈给的……”女人还没说完。脑袋已经被男人狠狠的磕在地板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吴妈吴妈!你他妈的还想骗老子,上回老子把从她家偷来的偷来的电视机输个陈二后,那老妖妇恨不得把我送到局子里去,她会给你送腊肉?”
咚咚咚,脑门撞击地板的声音夸张的传来,当女人的头再次被揪起的时候,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男人凶狠地说,却发现女人的眼神有些不对,被血污覆盖的瞳孔中,竟倒影出一个人影来。
“谁!”男人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站在身后。
“好啊,你的老乡好英雄救美来了!老子送你们做同命鸳鸯。”男人说着甩下女人,一拳向眼前颤颤巍巍的打去,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看似受了重伤随时都要倒下去的人居然简简单单的一抬手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男人正要用力抽出手,就听到自己手腕碎裂的声音。
“啊~”男人哭爹喊娘的声音划破了平静的夜空。
“老子废了你!”男人哭喊着,抬脚向来人的胯下踢去。随后,一个人影嗖的一声,从窗户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沉寂,充满了整个屋子。
然后,一个声音抱歉的开口了“不好意思,我的造型是不是吓到你了……”声音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刚刚的一捏一摔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他重重的摔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
“坠机地点为中心一公里为半径的范围内只发现一具尸体,看来是驾驶员的。这架飞机没有注册在案,是架‘黑飞机’奇怪的是上面的标志和空警的标志一模一样,而空警在出勤前十分钟发现原本好好的油箱竟然泄露了,不得不临时换一个油箱,因此耽误了时间”宫井报告道,他的面前是黑泽,听的人却是韩瑞。
“那么。让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两公里……”黑泽命令道,斜眼看了看一旁的韩瑞,没反应“哦,不是,我的意思是通知空警协助搜索……”还是没反应、
“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对方可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他一定又凶残又狡猾……”这时候黑泽看到韩瑞手指向地面,他朝那个方向望去,只看到一道长长的血痕蔓延向远方消失在远方黑色的山峦中。
“没错,就是他,就是这条血迹,逃犯就是跟着这条血迹的方向逃亡的,我们只要跟着这条血迹,就能抓住逃犯。”黑泽兴奋地叫道,同时神色一沉,两支手指架住下巴深思道“可是这条血迹是谁留下的呢?难不成凶手有同伙为他指引逃跑的方向?不行,赶紧追,要把凶手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好吧,至少他下了条正确的命令。韩瑞想着,聊以*。
灯光,昏暗的灯光。
当乔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上,他发现身上的血污不但被擦干净,伤口处还被仔细的包扎过。
“谢谢”乔恩淡淡的说着,床边脑袋上同样包着厚厚的纱布的女人看到乔恩醒后,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眼神躲躲闪闪的。
“那个……”乔恩刚想说什么,女人却先说了。
“你是不是上山来偷猎的?是不是森林公安了?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这附近好几里都没有人,最近的人家要到山下去,他们不会这么快发现你的。”女人一股脑把话说了一遍,紧张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
乔恩没有说话,他只是以微笑回答了女人,他还能说什么呢?女人都为他编好了借口,他还能说什么,这个时候需要的,只剩下谢谢了。
有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感谢方式。
说完一串话,女人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侧着身子坐在床角边,不敢看乔恩,却又不时偷偷的瞄上一眼,发现乔恩在看自己,又马上慌张的移开目光。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什么东西呼呼的响了,女人匆忙站起来,走了出去,不久又走了进来。
“我想你赶了这么远山路,又流了这么多血,身子一定虚得很,所以煮了点腊肉粥,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你将就一下。”她实在是个体贴的女人,无论怎样,她都在为别人着想。虽然外表平平,可她却有着一颗美丽的心灵,这样的女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已经不多了。如果乔恩不是一个杀手,如果此时的他不是在逃亡的道路上,或许,或许……
没有什么或许了,人生的道路是不存在什么假设的,现实就是现实,他们都注定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来到了,遇见了,擦身了,离开了,如此而已。也许多年以后乔恩会不小心回忆起曾经有这么一个夜晚他躺在温暖干燥的床上狼吞虎咽吃着粥然后被烫得直哈气的啥样子吧,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女人很窝心的一口一口喂乔恩喝粥,不时用嘴吹吹,用嘴唇碰碰是不是还烫嘴,然后才送到乔恩嘴里。乔恩并没有拒绝女人的好意,在他的一生中,并没有一个人像母亲这样温柔的照顾过他,或许他只是想在生命中,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吃完了一碗,乔恩还要一碗,吃完了,还要,在吃完,再添……直到实在吃不下去乔恩才满意的躺倒在床上,伸手摸摸微微发疼却高高隆起的肚子,满足的打着饱嗝。
真美好啊,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乔恩仰头看着木质的屋顶,淡淡的想,要是能永远这样,那该多好啊。
永远永远……
远处凌乱的狗吠声将乔恩拉回到现实中,哎,为什么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的短暂呢?
女人看着床上的乔恩,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打扰了”乔恩吃力的坐起来。
“不,别出去,你会坐牢的。”女人一紧张竟伸手按住乔恩的肩膀。
坐牢吗?要是只是坐牢那就好了。乔恩想着,把手轻轻的放在女人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的手虽然不大,却很温暖,柔软。
“我……我去跟他们解释……就说……就说……”女人极力想做些什么,可是她也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着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谢谢你和你做的稀饭,很好吃”乔恩说着,温柔的移开女人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笑着看着女人。
这一微笑,就已是永恒……htt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