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你们都要为我陪葬
话音方落，祖母又说，“重华，把门打开。”
“是。”重华舅舅薄唇微勾，苍白脸上覆盖笑意，寒意森冷，在我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清楚楚，我想，他大概对那个坏男人，不满已久了。
我震惊地看到，重华舅舅漆黑如墨的双眼，逐渐变成了紫罗兰的颜色，我呼吸停滞，几乎要被他的瞳色吸进去！在他的瞳孔深处，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恍若有深邃的漩涡在里面。
重华舅舅似乎发现我在看他，他瞥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浑身一颤。
等我回神时，才愕然地发现，一道两人高的大门凭空出现，门框用白骨垒成，门里是深紫的漩涡，散发点点荧光，宛如浩瀚星辰。
“宿弦清，进去吧。”重华舅舅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绝仙剑，傲然笑对宿弦清，“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重华舅舅后来告诉我，他早就对天界神祇不满，只是碍于祖母的关系，从未说过。今日祖母说出那句言灵时，就是她要反击的信号。
“不——！不——！”刚才还快死了的宿弦清，脸上狰狞不断，做最后的挣扎，嘶吼嚎叫着，“你不能这么做！弦月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是死了，你们全部都要为我陪葬！”
重华舅舅岿然不动，站在深坑的外围，对宿弦清寒声道：“她若有本事，就把我的眼珠子剜去，我等她。”
剜去眼珠子……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他居然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啊——啊——！”
“陪葬！你们都要为我陪葬！”
“若我没死！我要弦月为我开战！杀光你们！”
“夙离，重华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认贼作父！你不得好死！”
在宿弦清震怒且惊惧的叫声里，我惊悚地看到，他整个人都被吸进了紫门里，他的身体扭曲到了极限，我的耳朵里充斥着那个男人的各种咒骂。
母亲对我说：“我对不起你，离儿，不要怪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要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可我还是掰开了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坏男人，等他消失了很久很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亲，你们，他……那，那个男人，去，去了哪里？他……死了吗？”
母亲搂着我，不断拍着我的背，柔柔地安慰我：“离儿不怕，他再也不会跑来吓唬你了，你胸口还疼不疼？那个贱人，不配碰你一下。”
母亲湿润的眸子里有亮晶晶的东西，我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好想哭，可我不能哭，我怕娘亲看到我哭了，她也跟着哭了。
我转头看向重华舅舅：“您的眼睛，怎么了？”
重华舅舅被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这双眼睛，是开启九幽的钥匙。”
那他刚才说的……我浑身打了个哆嗦：“那要是有人把您的眼睛剜了去，是不是就能打开那扇门，找到刚才被您送进去的那个男人？”
他点点头说：“正是。”
我脑子里闪过舅舅被坏人挖去眼睛的可怕情形，浑身打了个哆嗦，“那，那……是，我害了您……”
舅舅哂然一笑，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你个小不点，操的心还挺多，放心吧，你祖母不会让我出事的，她会保护我。”说完，他往身侧的女子望了一眼。
我也看向祖母：“奶奶，能不能用夙离的眼睛换？”
我的话刚一说完，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后来还是祖母把我抱了过去，她白皙的手掌轻抚过我的侧脸，最后在我的眼睛上停住，她慈爱的声音我至今都记得：“不能换，我们家夙离的眼睛可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东西，你什么都能给别人，唯有这对眼睛不能送人。”
“为什么？”
“等你成年了，让你母亲告诉你。”
然而，事情并非如大家所愿，我没等到我母亲告诉我的那一天，就有人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了我真相。
宿弦清果真是死了，弦月尊上没有从重华舅舅那里讨到好，因为祖母一直守着我们，守了三天。
而这三天，过得惊心动魄，一直在可怖的杀气中渡过，那是比重华舅舅和宿弦清的打斗还要可怕的力量交锋。弦月神尊和祖母，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那几日，天摇地动，江河倒流，簌黎山没了，我们的家，被震塌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没哭。
三天一过，两位神尊就停止了战斗。
祖母让重华舅舅打开九幽的大门，一身杀气的弦月尊上找到了弦清的尸体时，他已经面目全非了。这是我后来听长辈们说的，我其实并没有见过那个坏男人的尸体。
我还听说，后来，弦月神尊想要复活弦清，于是找到了掌管死亡的弦尘神尊。
弦尘神尊闭关多年，真正是诸事不管，但弦月亲自出面，确实起到了作用。
当祖母听说弦尘神尊答应要救活弦清，一怒之下，提剑直接杀到了极渊。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结局。弦尘神尊没救弦清，继续闭关，彻底做了个闲人。弦月神尊和我们从此决裂。
我知道我眼睛的用处的那天，正好是我一万岁生辰，舅舅们都来为我庆生，我还见到了后土姨母。
弦殁舅舅见到后土姨母在，高兴坏了，表现得殷勤得不得了，他还说，弦清那件事，他也出了力，是他告诉他家父神事情的经过，不然他父神险些就被弦月神尊给骗了。
经过？什么经过？
我不懂，但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间。
我在成年以后才明白了真相，那个死掉的人强暴了我母亲，才有了我，我母亲本来不想生下我，可她还是舍不得……
我一万岁生辰当晚，我们喝了很多酒，闹到了很晚才睡。
那天，我收到了母亲送的礼物。
母亲说，青海玉和酒泉玉刚好一阴一阳，她让重华舅舅在玉上刻出了金玲花图腾，经过数百年的精心雕琢，终于制成了一块玉佩，她交给我时说：“你是我们家最小的一个，也是我们的希望，玉佩你要贴身戴着，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能代替我们保佑你。”
“谢谢娘亲，我会用生命保护好它。”
可是等我醒来后，刚睁眼就发现自己的周围，长满了荆棘，好冷、好阴暗、没有光、没有水、没有气息、这里只有黑暗和令人难受的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