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也看着卞宁脸上十分复杂难懂的表情，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试探性地问道，“你不喜欢？啊……那不好意思啊，我觉得运动裤都一样，加上赶时间就随便买了一条，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先凑合一下？总比你穿牛仔裤舒服，以后不穿就是了。”
是的。
吴哲也跑得满头大汗出去买的是一条运动裤，还是一条给卞宁买的运动裤。
在脑内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卞宁瞬间明白了，也瞬间不想说话了。他是骂也骂不出口，谢也谢不出口，憋屈到不行。
吴哲也看着卞宁阴晴不定的脸，实在不明白是为什么，只当卞宁还在为撞到重要部位这件事而生气，便仍然一脸讨好，“你去厕所换上吧？这个非常宽松，应该不会再蹭到……”有些苦恼地皱紧眉头，吴哲也犹豫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咳，伤口。”
卞宁却出乎吴哲也意料地笑了。
从吴哲也的手里接过裤子，卞宁抖落开来，上下看了看，确实是条样式很普通的黑色收脚运动裤。
将目光重新移到吴哲也脸上，卞宁微微眯起眼睛，问，“吴哲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啊？”吴哲也是怎么想的，吴哲也当然是用脑子想的啊？这是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疼痛，是一条宽松的裤子能解决的？”卞宁一手抓着裤腰，一手抓着两个裤腿，双手一甩，下一秒这条运动裤就成功地在吴哲也的脖子上当起了围巾。
这还不算完，在吴哲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卞宁双手突然发力，把人拉到了自己眼前，然后挑起一边的眉毛，神情揶揄，“嗯？”
吴哲也看着近在眼前的卞宁，第一次感到了词穷，平时怼同学怼老师时那股油腔滑调的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卞宁的眼睛看啊看的，突然觉得卞宁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不然他怎么清楚地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句，“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我看你这次怎么鬼扯。”
“我……我就是怕你真的撞破皮或者怎么样了，也不好意思跟我说，所以就想着给你买条宽松点儿的裤子，至少能好一点儿吧。”最后，吴哲也盯着卞宁的眼睛，说得认真而诚恳。甚至说着说着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可笑，还悄悄地红了耳廓。
这次换卞宁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一贯油嘴滑舌，张嘴就胡说八道的吴哲也这次竟然回答得这么真诚。
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卞宁又盯着吴哲也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在对方的眼神中没有看到任何的戏弄成分，只有满满的真诚。
怎么看怎么真诚。
于是卞宁又笑了，看着吴哲也笑了，笑着松开了紧拽着吴哲也脖子上那条运动裤的双手。
那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吴哲也看着眼前卞宁的笑脸，突然想起之前有姑娘说比起他，卞宁太高冷了，都不怎么笑。
都不怎么笑的吗？
也许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笑起来实在太好看，怕你们受不了呢？
当然这个想法撞进吴哲也大脑的时候，他依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这代表了他有正确的审美观。
从吴哲也的脖子上拽下裤子，卞宁顺手用裤脚擦了一下吴哲也额头沁出的汗珠，难得好脾气地问，“去哪儿换？”
“你去厕所换上吧？放心，我在门口给你守着，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吴哲也这回反应倒是很快。
操场的厕所比起教学楼里的，人流量虽然少了不少，但也总归是会有人来的。
“诶哥们，干嘛呀？”吴哲也站在男厕所门前，熟络地揽住了来人的肩膀。
被揽住的男生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来厕所能干嘛？”
“对啊。你来厕所能干嘛？”吴哲也笑眯眯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说来厕所能干嘛？你来厕所干嘛？还站在厕所门口？”男生看吴哲也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智障。
“啊对啊，我来厕所干嘛？还站在厕所门口？你觉得呢？”吴哲也又把球踢了回去。
“你特么有病吧？”男生作势要走，被吴哲也紧紧地拉住了衣摆。
开玩笑，这要是让你进去了，再刚好看见正在脱裤子的卞宁，吴哲也觉得自己就要命不久矣了。
只好继续跟人鬼扯，“这么明显的吗？”
“有病去看病，别挡路。”男生不耐烦地推了吴哲也一下，抬腿就往厕所走，差点儿撞上刚好从厕所里走出来的卞宁。
看到卞宁出来，吴哲也的眉毛无意识地挑动了一下，很快又皱了起来，因为，“你怎么没换裤子啊？”
“站不稳。”把运动裤搭在自己的肩上，卞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吴哲也快步跟上，小声询问，“那不然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还……还疼吗？”
“你没完了？”眉角挑起一个略不耐烦的角度，卞宁瞥了吴哲也一眼，“回教室了。”
“你确定自己没事吗？”吴哲也却相当担心地又看了眼卞宁的下面。
“要不我给你也来一下？你自己亲身体验一下，省得你总这么好奇。”卞宁双手插兜，侧身停住，看着吴哲也说得认真。
认真得吴哲也甚至觉得卞宁下一秒就要打过来了，以至于条件反射地向后躬了躬身，“不用了不用了，不好奇不好奇，我没有我没有。”
哼笑一声，卞宁转身走得不疾不徐，吴哲也跟在旁边走得是唯唯诺诺，还时不时看看卞宁的脸色，生怕对方一激动让他也体验一下打蛋的感觉。
两个人走回教室的时候，正值课间。
“怎么样？你没事吧？”蓝若兮一看到两个人进门就立马迎上来，关切地询问卞宁伤势。
“我没事。”卞宁迎上蓝若兮担心的表情，微微勾起两边的嘴角，送上一个安抚的微笑。
看到卞宁安然无恙，又行动自如地坐回座位，蓝若兮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走就是一节课，而且卞宁还是被吴哲也背出去的，那场面害得蓝若兮连课都没听进去，生怕卞宁真的出什么问题。偏偏吴哲也这个平时秒回信息的垃圾，今天却像没带手机一样，一条微信都没回，让她整整提心吊胆了一节课。
说到吴哲也，蓝若兮扭头定睛一看，“吴哲也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啊？”从进教室起，已经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吴哲也，实力演绎懵逼表情包。
“卞宁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情自己去买衣服？你还是人吗？你不是人！”蓝若兮义愤填膺地指着吴哲也手里的购物袋。
“兮妹，这个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吴哲也举起双手，做无辜投降状，然后余光看见卞宁扭过头来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样子转过了头。
“虽然这条裤子是我看上好久的了，但一条裤子哪里有宁哥重要？万一宁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赔得起？还买什么裤子，我连命都是宁哥的。好在医务室的老师说宁哥没什么大事，当时只是被撞后产生的应激反应，疼劲过了之后就好了。所以我才琢磨着说出都出来了，又是语文课，干脆翘课出去把这条我心心念念的给裤子买了，也算了却了我的一个小心愿。兮妹、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在得知宁哥没有事之后，才出去买的裤子，绝不是扔下宁哥一个人，自己跑出去玩的。不信你问宁哥。”
吴哲也的这段长篇大论，卞宁差点儿信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些点儿怀疑自己了。刚才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吗？这个人真的没有对自己撒谎吗？这条裤子到底是给他买的，还是吴哲也给他自己买的？
“嗯。”虽然内心对吴哲也充满了怀疑，但卞宁还是板着脸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说法。
“别说了，反正你不是人。”本以为是吴哲也忙着照顾卞宁顾不上回微信，结果没想到吴哲也这个垃圾是因为忙着买裤子，才没理她的蓝若兮气得要死，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吴哲也不可原谅。
吴哲也没辙地叹了口气，决定默默地背起这口锅。毕竟，被蓝若兮误会自己不是人，也好过被卞宁进行爱的教育。
想了想，吴哲也在上课铃响起不久，趁着化学老师背对着自己，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给卞宁发了条微信，“宁哥，今天放学等我一起回家？这条裤子送你赔罪，礼轻情意重。”
然后吴哲也眼睁睁地看着卞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继续目视黑板，没回他一个字。
“靠！”吴哲也没忍住在安静的课堂上低骂了一句，然后淡定自若地迎着化学老师探究的目光补充道，“这化学反应怎么这么难？”
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课堂上要保持安静。”转过身去继续写板书。
没人看见与此同时低下头的卞宁，嘴角勾起了多么好看的一个弧度。
吴哲也托了自己反应迅速的福，化学老师这节课连连翻他的牌，只要说“我叫个同学来说”，那这个同学一定就是吴哲也。
好在这些对于吴哲也来说并不算难题，连连做出正确解答之后，化学老师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跟不久前的卞宁一样的怀疑，这个人之前说得那么正经的那句话，究竟是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