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捕蝉
黑暗中,夏无言觉得自己不能动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小小,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是啊!靠不住的!靠不住的!死人脸居然没有来救她!死人脸居然拉着沈兰心,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死了吗?不对!她记得好像有人救了自己,对!是游林!她最后看见的那人是游林!风迟说不能和游家男子靠太近,风迟呢?bt轩和风迟知道自己落水了吗?
“嗯……”夏无言觉得自己被分裂一般,全身酸痛无力。她似乎躺在一张床上,睁开眼,朦胧中看见这不是自己的闺房,她这是在哪里?刚一瞥,却发现游林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打盹。
窗外天色已暗,桌上点着灯。
氤氲中,游林的面容格外突兀,小麦色的肌肤有些粗糙,浓密的剑眉,刚毅的唇。比起死人脸来,又多了几分柔和的味道。眉头紧锁,似藏有什么烦心事。
夏无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抹去这眉心的苦恼,脑海中却闪过风迟的话,“不要接近游家的男子”。刚想把手缩回来,却被游林迅速捉到。
待看清是夏无言的白玉小手,游林冷峻的脸上闪过羞涩,手松开来。“你……醒了?我……”话不成句。
“扑哧!”夏无言笑了,这样的游林可比死人脸有趣多了。一对杏眸溢出神采,“这里哪里?”
游林有些出神,尽管她脸上的脂粉并未完全褪去,但是一双眼眸流光溢彩,不禁夺去他的注意,“这是我们家别院,离乐佛寺很近。那个……你落水后,寺内并没有女子,我和无量只能带你来这里,你的……你的衣服是婢女帮你换的。”最后一句话犹如蚊音。
夏无言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我哥哥呢?”她对着游林笑的更甜。
“无量确定你没事了,就去……”游林看了她一眼,道,“就去找明亲王了。”似乎怕她有什么担心。
难道无量哥哥去找死人脸算账了?嗯!这才像话嘛!自己的亲妹妹落水,做哥哥的居然不第一时间来救她。亲情观念也太淡薄了吧?
“游林哥哥,”夏无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谢谢你!”这句话是真心的,如果不是游林及时救她,估计这会儿她还躺着呢。
游林心中一暖,“小言。”他本就不是多话多情之人,今日在乐佛寺看见她落水,心中却莫名地恐慌。现在,看见醒来后明亮动人的她,他的心情也跟着转暖。“那日,在太子府后院,有人唤你‘明月’?……”他虽然长年跟随哥哥镇守幽门关,但是也曾听闻夏相女儿、无量的妹妹是京城中出名的无德无才之女。可是,当他看见她时,尽管小小年纪脂粉盖面,他对着那双清灵婉转的眼眸却总会不自觉地泥潭深陷。
夏无言莞尔一笑,道:“游林哥哥,那日无言已说过日后定会告诉你的。”
“小言,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明亲王?”游林猜测道。虽然仅仅是几面之缘,游林却感觉到夏无言的早慧与机智,与京城里流传的草包女子不甚相符,这样看来,就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说的通。
“你说呢?”夏无言挑眉,苍白的斑斓脸上有遮不住的光华。
听见这样的答复,游林的心里就像松了口气般轻松,看着她,忍不住道,“小言,我会保护你的!”
这时,门外有人通报,“小将军,夏家来人接夏小姐回去了,正在门口等着。”
游林望向夏无言,“小言……”声音低哑,似有不舍。
……
在婢女的搀扶和游林的相护下,夏无言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才发现bt轩和风迟都在。
“嘘!”风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夏无言领会,告别了游林,马车启动,她才出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无言,你没事吧?孤有些不放心,就和风迟过来看看。”齐阗轩看见小人儿眼中神采依旧,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那还要谢谢你的好弟弟!”夏无言咬牙切齿地说道。死人脸竟然先救沈兰心,她唤他,他居然都不回首。好歹她才是他正牌的王妃,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吧?
“无言,看你这副吃醋拈酸的表情,孤会以为这么些年你缠着小七倒缠出几分真感情来了。”齐阗轩狭长的凤眸含笑,打趣道。
“你乱说什么?!谁让你那瞎眼的弟弟看不出沈兰心是个挑拨离间的奸细!”夏无言心里像漏了一拍,有些不敢直视齐阗轩。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是吗?齐阗明用事实再次证明了这条定理。他难道眼瞎的看不出沈兰心是皇帝派出挑拨姚夏两家关系的奸细吗?
“无言,”一旁的风迟开口道,“你哥哥无量当街揍了明亲王,骂了那个沈兰心。”也许无言听后会开心点吧。
“嗯,”齐阗轩点头,“孤不是护短之人。这次七弟做的着实过分。我和母后都会训斥他,让他来给你道歉。至于,皇家的事情,孤不想让你和小七参与过多。”是保护也好,是留条后路也罢,齐阗轩始终希望这对冤家将来能好好地过自己生活。
提到姚皇后,夏无言突然来了兴趣,道,“你母后?姚皇后?我听人说姚皇后年轻时偶遇乐佛寺的了寂大师,了寂见过她后就说她会母仪天下,bt轩,有没有这回事?”八卦是不受时空年龄限制的。
“这个……”齐阗轩没想到夏无言会问他这个问题,“孤也不是太清楚。母后也从来不愿意多谈此事。”母仪天下?如果不是这句“母仪天下”,母后也不会有今日吧?自己也不会有今时今日。
“无言,孤从来没打算瞒你。这些年,母后在后宫中极力压制林贵妃,姚家在朝堂压制父皇大力扶植的林家,你以为是母后和我为了争权夺势吗?是姚家为了蚕食皇权吗?”齐阗轩的声音有些低哑,“母后年轻时,因了寂大师一句‘母仪天下’,便被父皇娶为王妃,父皇答应只独宠她一人,可是父皇登基不到一年,就有了林贵妃,段昭仪……现在还有一个云照殿的馥妃。”
“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夏无言哼哼。
“无言,你说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父皇刚登基不到一年,就开始扶植林家,你还不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吗?而林贵妃进宫后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招。若不是母后机警,姚家力持,母后和我还有小七,早就葬身后宫了!”齐阗轩的声音低沉,俊容上有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借着姚家登上皇位,然后又想除去姚家,除去我夏家。以便皇权在握,独断朝纲。你那父皇果真雄才大略啊!”夏无言语气讽刺明显。“只是,你觉得你那父皇是尧舜再世、文王重生吗?凭他皇权在握,能还大齐一个开明盛世吗?”依她看来,不割地陪城、民不聊生就算好的了,齐帝绝不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种皇帝。
“无言,不得无礼。”风迟斥道,又看了看太子的反应,邪魅的脸上有些担心。无言这样肆无忌惮,只怕日后会惹祸上身。
“无言!天威不可冒犯。”齐阗轩面色严肃,“可是孤也知道,以史为鉴,古来明君都不会独断朝纲。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帝王若没有忠心贤臣辅弼,是不会造福百姓的。”
“那个位置,至高孤寒。如果不能体察下情,任用贤能,只是一味地皇权在握,杀伐独断,江山危矣。”似叹息,似无限心事包含其中,齐阗轩无奈道,“无言,孤不是为了自己。孤为了母后小七和你,还有姚家,为了大齐百年基业,孤不得不为之。”
夏无言与风迟互看一眼,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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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城。御书房内
“这么说,今天小七第一个救的不是夏相千金,而是沈卿的女儿?”声音有着捉摸不到的飘忽,又隐隐带着兴奋之情。
“是!父皇!儿臣的人当时就在现场。”齐阗岚答道。
身着明黄盘龙袍的那人从书房上首踱步下来,“看来,小七对沈卿之女真是一片深情呐。这样也好,也好!”
“岚儿,你辛苦了!”齐帝面露欣赏之色,岚儿办事果然细致。“现今,太子声望高涨,你要当心。”
“禀父皇!儿臣知道。”如果他是那种无法保全自己的人,也不会在姚皇后和林贵妃掌控的后宫之中生存下来。
“不用担心太久,就快了!”齐帝的脸上兴奋之情满溢。
“是!儿臣定会助父皇一臂之力!让父皇早日达成心愿!只是,太子声望高涨,安王想必也会不安,何不借着机会,让安王先出手?”说到算计自家兄弟,齐阗岚白皙的脸上仍是一副高洁表情,透着恬静与无争。
“小三和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母亲一样!”齐帝鄙夷,“就怕他一出手,反而坏了我们的大事。暂且让他安静地做几天美梦。等解决了太子与姚家,朕再慢慢收拾林家。”枉他扶植林家多年,这林氏在后宫中与皇后相争十几年,每每都落于下风,姚家和皇后这么多年依然稳如磐石。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父皇才是大齐王朝的皇帝!太子虽是太子,但仍然是父皇的儿子,太子这样做,不知想将父子之情、君臣之礼置于何地?”语气中有叹息,有微愤,又有不解。
齐帝笑了,望着这张肖似她的脸孔,有些欣慰地拍拍他的肩,道,“岚儿,你可知道父皇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皇帝又如何?后宫中,姚皇后独大,我连你母亲性命都未能保住。朝堂上公卿世家官员大多听命于姚家,而科举仕子大多都是夏相门生,军中各方势力更是牵扯不清。我这个皇帝的话倒不如民间田舍翁管用。”语气颇有讽刺意味。
齐阗岚闻言,赶紧跪下,诚惶诚恐道,“父皇万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大,可都还是父皇的天下!父皇的大齐!”双手握拳,关节隐隐发白。姚皇后!姚皇后!自己总有一天会手刃仇人,为母妃报仇!
齐帝面带笑容,喃喃道,“就快了!就快了!且……再忍忍吧!”他一定会夺回属于他的帝王之尊,做一个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