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子府前厅,高堂深阔,华灯明亮。歌姬舞女在绒毯之上欢歌畅舞,侍女们手拿着酒壶正在给来宾倒酒,一派温情平静之象。
风迟回到前厅时,太子齐阗轩面上有些微醉,凤眼微眯,看向堂下两侧坐着的官员和布衣,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安王齐阗宇正坐在太子下首,举起酒杯笑着向太子一敬,以示对兄长太子的敬意,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温和友好之情。
齐阗轩扯了扯嘴角,对着自己的“弟弟”——安王一笑,继而低声向身边的人问道:“风迟,无言人呢?”自己的亲弟弟明亲王齐阗明此时正在和沈兰心有说有笑,这样的场合怎能少了无言呢?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
“在府中内院。”风迟说道。顺着太子的眼神望去,风迟看见了明亲王和沈兰心,眼神一暗。心中有些同情夏无言,明明她才是御口亲封的明亲王妃,在这样的场合,居然被沈兰心这个矫情的女人夺去关注,而明亲王眼中哪里有无言半分!这个明亲王错把鱼目当明珠,迟早会后悔莫及。
齐阗轩站起身来,“孤到后院寻她去。”真想快点把无言找来,然后往小七面前一放,不知道无言会怎样对付小七和沈兰心,而小七夹在无言和沈兰心中间又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里,俊美的脸上笑意更深。
太子府的规格是按制而建,阁楼庭院甚多。
听涛苑是齐阗轩日常接见近臣筹谋事情的院落,夏无言对这里可谓熟门熟路。此刻她正在苑内的观语亭里等着齐阗宇的到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寻她,而她也已准备好。
“无言,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去前厅?七弟也在哦。”有些戏谑的声音在夏无言身后响起。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bt太子。
这个该死的bt轩!夏无言在心中默默的诅咒。转过头,看向齐阗轩。
印入齐阗轩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七彩面容,而是一张哭花五色脂粉的小脸,看不清小人儿的真实长相,只有一双剪水双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眼中似秋水波动,悲喜含嗔,不自觉地撩上人心。
齐阗轩的心不自觉一怔。
“哇!”的一声,他尚未反应过来,面前的小人儿就哭着扑到自己的怀里,“太子,你会不会杀了我们?杀了我还有风迟?”在他怀里的夏无言闻到了淡淡地龙涎香。
齐阗轩看着怀里哽咽的夏无言,顿时心中怒气莫名,“无言,你说的什么话?孤怎会杀你和风迟?是何人在你面前胡言乱语?是何人给你的酒?孤要罚他!”怀里的小人儿身上满是酒气。谁给她的酒?难道不知道她还是十岁的小女娃吗?
夏无言在齐阗轩的怀里使劲蹭了蹭,把脸上的脂粉如数蹭到了bt太子的锦袍上,抬起头,双眸泪水迷离,“不是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如果有一日你登上皇位了,不再需要我们夏家了,不再需要我和风迟了,你会杀了我们吗?”她今日需要得到一个承诺,一个可以保全她夏家和风迟的承诺。
齐阗轩有些无奈,“无言,在你眼中,孤就是这样的人吗?”又有些安慰地拍拍夏无言的背,继续道,“你和风迟,都是有恩于孤的,孤又怎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再说,你还是孤未来的弟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娃,心中有块地方逐渐软化。
夏无言耍赖似的,紧紧抱住他,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答应我了!你不会杀我们的,我当真了!皇帝是金口玉言,你是太子,你也是金口玉言!”不管怎样,她今日算是成功了吧?
“是是是!孤答应你了!”口气中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他似乎也忘记来找她的真正目的是带去自己的七弟那里,然后他在一旁静静地看戏。“无言,孤还是喜欢你称孤碧体。”
夏无言从齐阗轩的怀里钻出来,眼波流转,嗔怪道:“孤你个头!bt轩!我问你,你最近的名声在朝堂、军中和民间,已经到达顶峰,后面你有什么打算?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近日齐阗轩的一系列措施,让他的声望在大齐到达了顶峰,再这样下去,定会物极必反。虽然她不关心bt轩的死活,可是现在自己毕竟和他在一条船上。她可不想小小年纪就被bt轩拖累成刀下鬼。
“我知道了。”齐阗轩揉揉夏无言的头,“你啊,小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这样聪慧的女子!哎!就看七弟有没有这个福气了。罢了,今日就放过七弟,“我让风迟送你回去,路上小心。”语带关心。
齐阗轩招来不远处的风迟,示意风迟送她回去。他还要去前厅应酬那些官员和文人学子。
进了马车里,夏无言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下来。
今天的一场戏她演的很累。
风迟递过一块绢帕,道,“哭过了?擦擦脸。”这个无言,搞什么?一脸哭花的脂粉。
车夫在车厢外驾着马,清冷的道上,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夏无言接过绢帕,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脂粉,“风迟,我今晚问太子要了一个承诺。”
风迟闻言,挑眉看着她,邪肆的双眸带着疑惑,“退婚?”
擦净脂粉的夏无言笑着说:“不是!是一个不杀我们的承诺。古来君王多疑心,哪朝哪代不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得为我们夏家,你还有我,求得一个承诺才行!一个能让我们继续下去的承诺。”杏眸中狡黠无双。
风迟望着心情大好的夏无言,“看来你成功了!”
“那是!”夏无言抛给风迟一个媚眼。
风迟赶紧抖抖鸡皮疙瘩。这个夏无言,一点也不像十岁的小女孩。哪有十岁女娃抛媚眼的?“无言,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那样的。太子……我看,他不是那种人。”夏无言似乎生来就对男人各种不信任,防范戒备心很强。她开始也会有鸟尽弓藏的顾忌,可是跟着太子久了,就明白齐阗轩虽思绪缜密城府极深,却对身边之人多有维护,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
“谁知道呢?”夏无言语气嘲讽,似是忆起不愉快的往事,流水双眸有些暗沉,又道,“风迟,我今天在后院遇见游林了。”这个游家游林看上去比死人脸有人情味多了,虽然游林也是一副面瘫的表情。她不懂,这些长得好看的男子都不会松松脸皮吗?整天绷着脸,累不累啊?
“嗯?”风迟没反应过来。
“游林?你说游林?”风迟惊讶,转而又平静下来,对夏无言道,“无言,不要接近游家的男子。”语气中有着浓浓地警告意味。
“为什么?bt轩如果真的想由太子变皇帝,少不得需要军队的支持才行。可是现在,大齐的军队被游家控制了大半,而游家的当家游风据目前来看是保皇党啊,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从游林那里找到突破口。”她是见过游风的,那样一个冰冷坚硬的男人,bt能收服吗?夏无言有些怀疑,据她观察游林可比他哥哥好对付多了。
“无言,你可知道,游家游风之前虽有将军之名,可是手中并无调兵遣将之权。按照先前大齐的兵制,如果调兵打仗,将帅手下的兵士只听命于虎符调令,然而虎符却是不在将帅手中的。”风迟的话语看似风淡云轻。
“那在什么人手中?”夏无言有些无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带兵打仗的将帅没有权力调兵遣将还打什么仗?
“在皇帝派遣的掌符监军手中。”齐帝素来多疑,这样的情况,也算是情理之中。
“就是说,以前的游风是空有镇北将军之名,却没有实权,是吧?”
风迟点点头,继续道,“你说对了一半。那时游风还不是镇北将军,镇北将军还是游风的父亲游启,游风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兵部侍郎而已。有一年,狄人大举来犯,游风上奏给齐帝想掌符带兵去助父抗狄,可是被齐帝驳回了。”
“为什么?”夏无言来了兴趣。上阵不离父子兵,让游风掌符去支援游启,既能明军令,又能振军心,明明有利无弊啊,齐帝脑子被门夹了?
“因为游风当时的妻子,是狄人。”风迟看了一眼夏无言,继续道,“朝中有人上折给齐帝反对游风带兵,怕游家仗势而骄和狄人里应外合。”
夏无言翻了个白眼,这个齐帝!没有帝王的雄才大略,那些帝王的毛病倒是不少。不过,如此看来,齐帝对游家的信任也不是无懈可击……
“当时齐帝召见了游风,驳回了他的奏折。游风下朝回到府里,就把他的妻子给杀了。第二天在金銮殿上,捧着装有妻子人头的木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奉给齐帝。”风迟的声音丝毫不带感情。
“‘臣曾闻,安于妻子之乐,不尽忠事君之义,非忠良;怀家室之爱,不能除君之患,非义士。臣定当秉承忠义,皇上勿忧。’当时在金銮殿上,游风就是这样跪献妻子人头,剖白自己忠心的。”风迟的语气鄙夷,邪肆的脸上尽是不屑之情。
“呵!好个深明大义的大齐忠良义士啊!然后呢?”夏无言语带嘲讽,她本就对游风没有好感,听到这里,对游风又多了一层鄙薄之情。好个杀妻换权的忠良义士——游渣!她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然后?然后掌管北疆三十万大军的虎符从那时起至今一直都在游风的手中。镇北将军之名从游风开始,名符其实。也可以说,从那时起,游风似乎完全取得了齐帝的信任。毕竟南疆的将帅至今可都还在掌符监军的节制之下。”
听到这里,夏无言有些同情游风的那个北狄妻子,想来她是很爱游渣的,才会远离自己的家乡故土跟着他来到陌生的大齐,却没曾想到,因为爱人的野心抱负,使得自己身首异处,还带着她的人头在大齐的金銮殿上以示忠心。不知道那名女子在面对游渣拔刀的那刻是何种心情?
“呸!这些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那个齐帝也不是好东西!夏无言心中暗骂。想到bt轩是那个多疑齐帝的儿子,她又庆幸自己今晚问齐阗轩要的那个“不杀”承诺。
“无言。”风迟轻唤,眼神温柔。
“嗯?”
“去年狄人来犯,游风和北疆将士被围困幽云关边城十天十夜,城里的粮食耗尽后,游风把自己的爱妾和坐骑杀了,送与将士烹食。”风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
“薄情寡义的男人!这些女人真是瞎眼了!我若是这些女人,做鬼也不会放过游渣!定要日夜折磨他的良心!”夏无言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游风。
“游渣?”风迟听到游风的“外号”有些哭笑不得,无言给人起外号的本领真是堪称一绝,“他如有良心,也不会这样做了。无言,所以,不要接近游家的男子。”风迟的表情严肃认真。不管她是夏无言,还是陆明月,她都是自己在这异时空的唯一挚友,她不想无言有危险。游家的男子在大齐的名声犹如虎狼,她怕无言有被吞噬的一天。
“不过,依着你的性子,若你是游风的女人,只怕他还没拔刀,就先被你给毒死了。”风迟对着夏无言捉狭地眨眨眼,“可是,你眼前的事情不是游风,而是明亲王。无言,你应该知道。”夏无言今年已经十岁,没几年就该及笄了,行过成人礼后,她想不嫁给齐阗明都难!可照现在看,这齐阗明眼里全是那个矫揉造作的沈兰心……自己原在21世纪时对这些男欢女爱就不在行,她尽管替无言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给无言。
“风迟,你放心好了。死人脸早晚会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哈哈哈!”想起死人脸面对自己时的压抑面孔,夏无言的心情就突然大好。“解除婚约,绝对不能由夏家提出。齐帝多疑,如果夏家提出退婚,会加速夏家的覆灭。只能看死人脸的小宇宙能爆发到何种程度了!”最好惨绝人寰地烧了齐帝!
“就你没心没肺!”风迟笑着轻斥。
------题外话------
我又活过来了,每天更新,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