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湛兮!似或存。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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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道德经前后经历了数千年,各种版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异。
通行本中写作“道冲而用之”,帛书本(后面的内容会用古本代替)写作“道盅而用之”。
有人疑惑第一个字道,很多人理解为老子的大道所提及的道字。
我不这么认为。
道字本身是一个拥有多种含义的字。比如重、乐、长、参等字。
有谁规定说这篇文章里出现的所有道字就必须是大道的道字呢?
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才是老子为大道命名的时候,前面这些只是铺垫。
当你认同了他讲的这些东西,并且有足够的好奇心想继续学习下去,那么你自然会生出类似“这个东西应该怎么称呼?”这样的想法。
这和我们写文章思路差不多,所以我认为,这里所提及的道字,仍然应该作为说或讲来理解。
关于冲或盅字的含义,古今很多学者也作了不同的解释,其中作空虚论的比较多。
我们先来看看在字典中这两个字的意思:
冲:从氵(水)从中,涌摇也。
、用水或酒浇注,水撞击。如:冲茶、冲剂、冲洗、冲荡。
、向上钻,直上。如:冲腾、冲入云霄。
、对着,向着。如:冲着太阳。
、通“盅”,空虚。如:冲室(虚室,空室)、冲寞(虚寂恬静)。
、破解不祥。如:冲喜。
、猛烈地撞击。如:冲力。冲突。
盅:、杯类;没有把的小杯子。如酒盅。茶盅。
、器虛也。从皿中聲(读声,和声字一个意思)。《老子》曰:道盅而用之。
(说文是说文解字的简称)
说文解字是第一部按部首编排的汉语字典。
原书于汉和帝永元十二年(年)到安帝建光元年(年)编写,以小篆书写,逐字解释字体来源。现已失传,传至今日的大多是宋朝版本,或是清朝的段玉裁注释本。
从上面关于冲字的解释中我们可以发现,唯一的一个跟空虚有关的解释,是关于盅字,而目前关于盅字的解释很少。
在盅字的解释里,和空虚有关的是器虚,然后还引用了道德经中的一段话“道盅而用之”。这种说法又让问题回到了起点,也就是说他们通过道德经中的盅字认为盅字代表的器虚的意思。
这种用原文本身来解释原文的作法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那么盅字真的代表空虚么?
所以我觉得后人关于冲字和盅字的解释很没有说服力。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
盅字从皿,中声(指的是读音和中字一样),因为盅字是空心的器皿,所以古人认为盅字有空虚的意思。
冲字从水从中,涌摇也。也就是说冲字更多的时候是作为动词来用的。
通过这种比较,我们会发现冲和盅这两个字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从“中”字演化而来。
我们再来看一下中字的意思:
中:、不偏不倚,正。(和四方、上下或两端距离同等的位置)如:中心、中央。
、中,和也。
、恰好合上。如:中选、中奖、中意(会意,满意)。
、内,里面。与“外”相对。如:心中(心里)、内中(里头)、家中、水中、队伍中。
、半数,中途。如:半中腰(中间)、中分(从中间分开)。
儒家有中庸之道的说法,道家有中正平和的说法,其它学派也有类似的观点。
所以我认为在这里不管是冲字还是盅字,都应该理解成“中”字。
之所以用古本中用盅字,应该是一种比喻,跟后面的盈字起一个相互关联的作用。
其实所谓的空虚就是我们所说自然,自然而然、不做作、不妄为。
既然这样,那么理解为公平、自然也不应该有问题。(这算不算偷换概念?)
另外,中国古时候大多指中原地代,中原人有一个口头禅叫作:中!
代表的是可以、不错,刚刚好。
比如别人给你倒水,如果中原人觉得够了,一般都会说:中了中了,再倒就漫了。
而这句话正好符合盅与盈的关系。
道家的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也不是让人什么都不做,而是在保持一种平衡,而平衡这个词又可以理解成适当、适中。
所以说“道冲而用之”其实就是“道盅而用之”或者说是‘道中而用之’。
如果我们把天地规则比作一个酒盅来看待,那么我们在使用的时候就要考虑一个适中的问题,就像我们往杯子里面倒酒或者倒水,多了或者少了都不合适。只有刚刚好才是最完美的。
但是这种完美本身并不能算是完美,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常常听到有人说‘十全九美’这个词,同样也是为什么在这句话后面要加一句“或不盈”的原因。
盈字有充满、多余、溢出的意思。这里我觉得理解成完美更贴切些。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觉得把道盅而用之,或不盈理解成:
用最适中的方法来保持世间万物的平衡,这种方法可能不够完美,但是却可以保证万事万物都正常运行。
这样的理解更加符合道家的思想,而不是许多人所谓的‘道空虚无形,然而它的作用却无穷无尽’等类似的含义。
关于平衡和中庸这样的理论,它所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广泛了,或者说太深奥了。
不管是儒家、道家或者说各种帝王心术等等许多的上位者们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话题。
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完全理解了么?
这个我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纵观历史,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那么几个人而已,所以老子说“渊兮!似万物之宗”很贴切,因为天地运行的根本就是保持一个平衡稳定可持继发展这样的概念,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那么就会产生混乱。
(试想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会产生矛盾,严重的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最终可能导致一场有规模的战争。而如果是宇宙间的平衡被打破呢?比如所有的星球都不再按照自己原有的轨迹运行,到处乱窜……)
所以说平衡才是道家的中心思想,太极图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平衡体。
“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
渊字作深字理解没错。
万物之宗不少译本都解说为万物的宗主,在这里我认为理解成根源似乎更为贴切一些。
对于天地万物来讲,其根源是什么?
万事万物,其根源各有不同,但万事万物都在遵循同一个法则,所以万物之宗指的应该是这天地间不变的法则。
如果觉得法则这个词有些难以理解,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去理解:
我们都知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蜉蝣,蜉蝣吃什么呢?腐烂的一切动植物!
这种大吃小,小吃更小……的过程叫做食物链,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可以说它们生来便是这样,这叫天性。
可是天性又是什么?谁来规定它们必须这样做呢?
这便是规则,如果它们不这么做,大家都活不下去。
在这种规则下,不存在公平不公平,没有合适不合适。
说到规则,人们自然又会想到一个问题:都说规则、法则,它是什么样的?
我们知道它存在,可是却看不到摸不着,那么到底存不存在呢?
所以老子下一句便提到了:湛兮,似或存。
我们看不到它,只能隐约觉得它似乎是存在的。
湛字意思是清澈透明。
“湛兮,似或存”对应上一句“渊兮,似万物之宗”。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老子说,他也搞不清楚这天地间的规则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他猜测大概是在这天地形成之前。
象帝二字有人说是天帝,天帝本身存不存在我们不去管,我们先来看看象和帝两个字:
象字我们都知道是现象的意思。
帝字是帝王、至高无上的意思。古代称帝者都自封天子,所以帝字也代表天。
那么象帝二字合起来就是天的现象,这样一来,象帝之先理解成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可以说得通了。
这一段内容是对前一章的解释,老子希望人们不要只看到美的、善的,然后又希望人们“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
说得挺轻巧,但是做起来可就很难了,相信如果有人要求我们去那么做,大家一定会表现的不屑一顾。
起码,如果有人要求你按照上面去做而不告诉你原因,你首先会问:为什么,凭什么!?
所以老子大概的意思是说:可能我的这种方法不是最好的,但是:
不做秀于林的参天大树,便不会为风所催;
没有好胜之心便不会产生纠纷。
大家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避免自己的缺陷,同心同力,心平气和的共同生存下去,这样多好。
你看这天地万物,基本都是在遵循这个方式运转的,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但它的确很管用啊!
难用这种方法或者按照这种准则行事,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