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问了好不好？”顾颜楚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顾颜湘听了，也觉得不忍，犹豫半晌，终于只是伸开手臂，将人揽入怀中，安慰道：“别怕，姐姐回来了，便没人敢欺负你了。”
“嗯。”顾颜楚闷声道，在顾颜湘看不见的地方，却笑得十分开怀。
第二日，顾颜湘亲自找顾倾寒谈了一番，虽不知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可随后，季家说亲的人再来，顾倾寒总归避而不见了。
顾颜湘既然已经回来，顾颜楚索性也不装病了，只是天气越发的冷了，她也懒得出门，除了毓秀阁不再闭门谢客之外，一切都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日，顾颜楚刚从暗室中练功出来，东宫的人就来了只说是云良媛有请。
这位云良媛，自然就是云萝。
众皇子中，只有二皇子与四皇子娶妃纳妾了，其中，二皇子膝下尚无子嗣，四皇子唯有一女。因此，云萝腹中的若是个男儿，便会是皇长孙。
林羡似乎对此十分重视，回来后，便上疏请封云萝为良媛，倘或来日真诞下长孙，只怕还会大加封赏，便是封为侧妃，也不无可能。
因此她派人来请，顾府的人并不敢怠慢。顾颜楚想了想，便换了身衣裳，打算着过去。
刚出门乘上马车，正巧遇上了回来的顾颜湘，知道顾颜楚要去东宫之后，顾颜湘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与顾颜楚同去。
毕竟，东宫有个胡千娇。
顾颜湘以往是常常出入东宫的，林羡也下过令，顾颜湘随时可来，不必盘查。因此宫门口的守卫也没阻拦。
两人被宫婢引着去了碧霄阁中，云萝已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此刻小腹隆起，正坐在园中，面上满是幸福。
顾颜湘的脚步忽就顿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云萝身上，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云萝一抬头，正巧看见她们，不由笑得开心，起身迎了过来：“你们来了。”
顾颜湘姐妹两连忙行礼，礼还没完，便被一双小小的手扶住。
手上有些茧子，有几分粗糙。
云萝向顾颜湘略一点头以做见礼，而后拉着顾颜楚去坐下，顾颜湘便也跟着坐在了顾颜楚的身边。
“上次多谢安柔郡主给的药膏，的确好用，云萝涂了便不觉得痛了。”云萝笑道，顾颜湘却好奇：
“什么药膏？”
顾颜楚也不明白，她从未送过什么药膏。不过云萝指上次，便只有胡千娇唤她前来那次，那次云萝的确受了些伤顾颜楚不免有些怀疑，那次云萝受的伤，到底是胡千娇怒极所打，还是单纯的构陷。
面上却依旧笑道：“上次云良媛面上摔出了红印，阿楚看着很是可怕，回去后便叫素音送了瓶药膏来。”
“是，除了太子殿下，便只有安柔郡主对云萝最好。所以云萝求得了太子殿下的同意，若是郡主不嫌弃的话，做我孩儿的干娘可好？”云萝说着，低头笑得腼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顾颜楚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望向了顾颜湘。
顾颜湘回以她一个眼神，笑道：“良媛腹中的，乃是将来的皇长孙，阿楚何德何能做他的干娘。”
“长孙么我倒希望她是个女子。”云萝说着，眼中不禁染上了几分惆怅。
“良媛为何这么说？”顾颜湘问。
“云萝福薄，哪里养得活皇子。”云萝笑得勉强，“其实就算是公主，以云萝的福气，也不能照顾好她，只求认了郡主为干娘，凭着郡主的福荫，能够护她安全长大。”
云萝眼中不觉聚满了泪，满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儿的疼爱与担忧，那模样，实在让人动容。就连明知她多半是在演戏的顾颜楚，也不由得心疼：“阿楚哪来的福气，不如叫皇长孙认了姐姐作干娘。姐姐乃是堂堂大将军，自然能护住皇长孙的。那时，阿楚便也可做姨母了。”
顾颜湘半是无奈地看了顾颜楚一眼，正打算婉拒，忽见到云萝满是期盼的语言，喉中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又想起那位厉害的太子妃，想必云萝这些日子并不好受，所以才会来求只有一面之缘的顾颜楚。
若她真诞下皇长孙，胡千娇定然容不下这母子两。
林羡便是再想照顾，终究也有看管不到的地方，若是因为一个不注意，云萝母子出了什么事，他只怕会痛苦一辈子。
毕竟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儿。
想到此，顾颜湘的心也软了下来，笑道：“若云良媛不弃，臣自然是不胜欣喜的。”
云萝听了，这才松了口气，泪水也没忍住，滚落下来。
只是孕中落泪，对胎儿不好，因此她急忙拿起手帕将泪水拭去。
“阿楚来了。”温润的男声忽然响起，林羡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起身，林羡快走两步扶起了云萝，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了。”
“殿下，方才顾将军已然答应，做孩儿的干娘了。”云萝的笑容干净，干净到任何人都会喜欢，林羡冲她点点头，又看向了顾颜湘：
“是吗？”
“臣，不胜荣幸。”顾颜湘抱拳道，林羡的眸色便黯了几分。
“对了，之前殿下送了几匹布来，云萝瞧着，有两匹的颜色很是适合安柔郡主，郡主与我一同去看看吧。”云萝说着，携了顾颜楚的手。
“既是太子殿下所赐，阿楚怎好收。”顾颜湘道，顾颜楚方才还笑着的脸，瞬间就委屈地垮了下来。
“她二人都喜欢，便随她们吧。”林羡笑道，冲顾颜楚使了个眼色，顾颜楚便挽着云萝缓步往主殿中走去。
两人进屋入座之后，门便被合上了。
“那位司寇先生，用得可还顺手？”云萝在宫婢的搀扶下，倚在美人榻上，半睁着眼。
顾颜楚望了眼屋子内外站着的宫婢，不由得笑道：“你本事倒大。”
“若没些本事，怎能爬上那位太子殿下的床。”云萝笑道。
顾颜楚点点头，看样子，只怕司寇辰也是云萝的人，只是不知她将人安排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意思：“果然好本事。”
顾颜楚笑道，拿过宫婢奉上的清茶，饮了一口。
“你可别误会，我可没那本事，司寇辰不是我的人，我只是知道他在那里，未免你们一直错过，帮个忙罢了。”云萝打了个呵欠，声音透露着几分慵懒，略一抬眼，见顾颜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笑道：“十年前，我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童，那就能收伏赫赫有名的司寇辰了。他是与阮新梅看对了眼，假死私奔罢了。”
顾颜楚听了，心中却是诧异不已，阮新梅乃是砂威门门主之女，司寇辰杀了她全家，两者应当是不共戴天的，却偏偏相互喜欢，真是比戏文还要精彩。
“阮新梅呢？”顾颜楚好奇道，两人既然成功隐姓埋名，应当是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怎的司寇辰出来卖身，却不见阮新梅的踪迹。
“死了，不然你以为，他何必去四处借银子。”云萝笑道，“她终究还是露了马脚，背着司寇辰去与以前的仇人做个了断。司寇辰赶到时，尸体都凉了。”
“为了下葬，他便甘愿去卖身。以他的本事，不论如何都能得到一笔银子。”
“他不愿去找以前的朋友，又不想和现在的武林人有所纠葛。至于那些偷抢拐骗的招数——这样的大侠，自然是不屑的。可尸首等不得人，最快的方法，便是拿值钱的东西去换。可是这些年，他隐于城中，靠着做苦力赚钱，只刚好够一日三餐，哪里买得起贵重的物品。全身上下，除了那把剑，便只有他这条命了。”云萝道，剑客的剑，向来是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多少人宁愿殒命，也不肯将剑丢弃，所以司寇辰以自己作为交换，也就理所应当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顾颜楚发现，与云萝说话真的十分愉快，心情不由得也放松许多，不客气的在桌上搁着的玉盘子上挑选自己爱吃的。
“因为我喜欢。”云萝道，顾颜楚随即大笑出声：“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才不相信云萝会无缘无故地帮她，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另一个的人，只不过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罢了。
就像她帮秦玉楼母子一样。
“你还是先把自己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再想帮我吧。季桓景和顾倾寒，可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云萝道。
一提到这个，顾颜楚就头疼，虽然顾倾寒暂时不说此事了，可是他想与季家结盟的心，顾颜楚看得清清楚楚。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简单方便的机会，顾倾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了，再加上自己之前的表现，顾颜湘也会以为自己是喜欢季桓景的，顾倾寒若是将樊芷霜的事一说，保不齐顾颜湘便会同意了。
毕竟季桓景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也了解。
对于大部分女子来说，季桓景这样的人，都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