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他们两个，便是一直在楼上看着的林绍，也被吓了一跳，几乎就要从窗口跃下来看看顾颜楚是否有什么事了。
“怎么了小阿楚？”庄洛收了势，快步到了顾颜楚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并没什么事，方才松了口气。
“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顾颜楚见他们果然停下了打斗，不由笑道，“庄洛哥哥和阿窈姐姐要分出个胜负，又不愿行赌博之事，不若来猜正反吧。”
“猜正反？怎么个猜法。”庄洛来了兴趣。顾颜楚见着站在旁边还生着气的舒窈，小跑两步到了她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庄洛哥哥得先向阿窈姐姐道歉才行。”
“她？凭什么？”庄洛不解的同时，也有几分不满。他自认自己没做错什么，分明是舒窈多管闲事在先，一路上那样骂他也就算了，当真顾颜楚的面，竟也胡说八道。
他不过反击一句，怎么便大错特错了？
“就凭你说错了话，女儿家那些私密的事情。怎容男子挂在口上戏耍的？”顾颜楚道，面色有几分严肃。
庄洛见她认真，心中虽有百般不愿，却也只能马马虎虎地拱了拱手，漫不经心地说上一句抱歉，只打算这么就算了。
顾颜楚哪里容得他这样敷衍，还要分辨，舒窈却忽然笑出了声。
“难怪人人传说顾三小姐威风得很，如今一见，果然不错。只怕顾姐姐知道了，会开心得整宿都睡不着。”舒窈笑道，她这段时日也听了不少市井传闻，只是总没空闲去找顾颜楚问个明白。
今儿得见了，虽讶异于顾颜楚突如其来的变化，更多的，却是生了欣慰之情。她自幼便与顾颜湘姐妹关系要好，看着顾颜楚性子和善，总遭人欺负，也是又心疼又担心。
如今见顾颜楚好歹能说会道，不似从前那般畏畏缩缩，心情大好，与庄洛的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小阿楚到底是怎么猜的，说说看。”庄洛问道，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顾颜楚从荷包里倒出几枚铜板，数出了九枚，将剩下的收会荷包里之后，先将铜板按着同一个正反摆好，又拿出一根绳子，将铜板串成了一串，双手拎着绳子的两头，悬在了半空中。
“庄洛哥哥与阿窈姐姐猜一猜，是正面的多，还是反面的多。谁猜对了，谁就赢了，如何？”顾颜楚望向两人，庄洛笑道：
“我倒是没多大意见，就是不知道舒大小姐敢是不敢？”
舒窈本觉得这法子幼稚，可她向来受不得激，庄洛这么一说，便是她之前有什么不愿，也悉数忘了个干净，只扬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先猜。”
“小阿楚，这可是她说的，你可别怪我欺负了她。”庄洛笑道，话音未落，便看见了从楼梯拐角走下来的林绍，行了一礼，道：“太子侍读庄洛，见过康王殿下。”
舒窈一惊，回头望去，连忙跟着行礼：“昌平侯舒同之女舒窈，见过康王殿下。”
“二位不必多礼。”林绍款步走了过来，“我只是看安柔和你们说得热闹，特意下来看看而已。这位便是镇远将军的长女舒窈姑娘？”
林绍问道，短短数字，却说进了舒窈的心里去。
比起昌平侯那个世代承袭的爵位，她更喜欢别人称她作“镇远将军之女”，尽管只是个三品将军，可那是他父亲在沙场之上用性命搏来的。
心中欢喜，舒窈面上便也带上了和煦的笑容：“舒窈见过康王殿下。”
顾颜楚见他二人这个样子，忽然便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御花园之游，自己虽也去了，可穿得低调，躲在一旁与方鸳儿和舒窈说话。那穿着红裙的女子进来后惹得大怒便要叫人去打。
当时舒窈顾不得皇后在场，走上前去与林绍争执了好一会儿。
虽然最后那女子还是没能免去一顿打，可林绍仿佛就此与舒窈结了怨，尤其是后来，舒窈好容易求得舒同的允准，加入了狼虎军，却因林绍从中作梗而未能如愿。
“我送你的双刃，可还趁手？”见他们聊得开心，庄洛便蹭到了顾颜楚身边，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来。
油纸包里的，正是禾荷酥。
顾颜楚双眼一亮，拿了一块放在嘴中，抿着唇吃得开心。
“好吃吗？我寻了好些个大师傅，就这个做得最好。”庄洛邀功般地说道，顾颜楚点点头，嘴上却半点不停地吃着禾荷酥。
“到底是双刃好用，还是这禾荷酥好吃？”庄洛笑道，一面倒了杯茶，递给了顾颜楚。
顾颜楚饮了一口，待口中的禾荷酥尽数咽了下去，方道：“两个都好，只可惜阿楚不会功夫，总是使不好。”
“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
“真的？”顾颜楚不觉有几分诧异，“你不怕姐姐找你麻烦么。”
“怕啊，怕得要死。可是只要是阿楚喜欢的，庄洛哥哥一定尽全力去做到。”庄洛靠在桌沿边上，微微侧首看着顾颜楚。
顾颜楚蓦然一怔，心跳不由得便快了些，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看着脚尖染上的泥水。
庄洛只望着她，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是什么。可顾颜楚鬓边的垂发滑落了下来，半遮挡住了她的面庞，叫庄洛看不真切。
抬头望了一眼林绍与舒窈，两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他们。庄洛想了想，鼓起勇气，便想去拉顾颜楚的手。
说来也好笑，他庄洛在勾栏瓦舍里混迹了这么多年，面对着什么样的女子，都是手到擒来。
可偏偏在顾颜楚面前，他就分外的胆小，甚至像牵手这样的小事情，都要思考半天。
真是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可是一想到顾颜楚曾经受过的苦，想起她对一切防备着、小心着保护自己的模样，就不敢太肆意妄为。
他甚至不敢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即便他已经有几分确定了，可还是不敢。
他只觉得，一旦问出口了，他与顾颜楚之间，必定会有什么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索性不问了，只是这样便好。
她想要什么，自己全力替她去争。
顾颜楚虽低着头，可不代表她感受不到庄洛的视线，只怪自己方才的反应太大，才陷入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正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门忽然被敲响。
庄洛抬到一般的手迅速地放了下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扬声问道：“什么人。”
感受到那股热切的视线移开了，顾颜楚不由得松了口气，也跟着看向大门。
“庄二少爷吗？我是素音，来找我们小姐的。”素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庄洛上前去，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止是素音，还有两人。
这两人还都是他府上的。
顾颜楚见到来人，也是一笑，连忙迎了上去，拉住了莫鸢的手：“阿鸢姐姐可算来了，叫阿楚等得好苦。”
“见过安柔郡主、二少爷。”莫鸢简单地行了一礼，她身旁跟着的女子也行了礼。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裙裳，手中抱着一个盒子。
只见她肩上已被打湿，可手中的盒子竟一滴雨水也没沾上。
“你们怎么来了？”庄洛问，却是看向了顾颜楚。
“庄洛哥哥不是说过，只要阿楚想了，随时可以叫阿鸢姐姐过来吗？”顾颜楚笑道，从素音手中接过了玉牌放入怀中，又好奇地看着那抱着盒子的女子：“可这位姐姐是”
“若无好曲相伴，只怕贵人觉得乏味。”莫鸢仍戴着面纱，此时低垂着双眼，语气平淡。
顾颜楚这才想起了叫莫鸢来的目的，回头望向林绍，笑道：“这位姐姐的舞跳得好极了，阿楚特地叫她来献舞，算是给五哥的礼物了。”
林绍点点头，先请舒窈坐下了，自己才坐在了一边。
顾颜楚与庄洛也坐了过去，只见那紫裙女子先拿出手帕，将双手擦拭干净，才打开了盒子。
盒中，装的是一把琵琶。
“不知贵人想看什么。”莫鸢问道。
“舒窈姑娘与安柔都是将门之后，便弹一曲武曲吧。”林绍想了想，却是对琵琶女说的。
琵琶女道诺，坐在凳上，与莫鸢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了势。
曲初，轻快自在，恍若调皮的雀儿在林间嬉戏，忽的一个急转，马蹄声响起，惊扰了这份宁静。
千军万马同时而来，战鼓响，号角声由远及近，气势之磅礴，非言语所能描绘。
舞随曲而起，似水的长袖，无端端生出几分杀气。
其破空而响，收放之间，恍若演武。
顾颜楚看得入了神，忽的袖子被扯了扯，一抬头，正对上素音的双眼，心中便了然几分。又见三人皆看得入迷，便也不出声打扰，只是站了起来，悄悄地便上了楼，往之前的雅间去了。
待素音关好了门窗，顾颜楚方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姐，我方才见到了何家三小姐。”素音道。
“何静慈？你在哪见到她的。”
“去庄府的路上，看见何家三小姐入了醉仙居。且只有她一人，行迹也十分可疑。奴婢觉得有些不对，便跟上去看了看。只见何小姐直接去了二楼的雅间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男子。两人没说几句便进去了，奴婢便拿银子买通了店小二，才知那男子是太常卿徐茂之子徐楠平。据店小二说，何三小姐与那徐楠平每隔几日便会聚上一聚。”
“只有他们两个？”
“是，连婢女都只是候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