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饮旧时瓦上霜》 第二十四章 黑衣人

    卢婧雁砍翻了面前挡着的黑衣人，便往马车那冲。

    只是她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下落的刀，见着那刀就要落到顾颜楚的头上，卢婧雁大吼一声，却见一样东西忽然飞了过去，直接打飞了那柄刀。

    卢婧雁紧接着赶到，将人砍翻之后，才发现那东西竟是一把折扇。

    一面扶着顾颜楚，一面回头望去，庄洛见顾颜楚安然无恙，已经回过头继续与面前的人缠斗。他的手上是从黑衣人那夺来的长刀，此时一刀一个，好不凌落畅快。

    瞧着庄洛一个人也能对付这些黑衣人，卢婧雁便打算留在顾颜楚身边，好好护着她。心口却忽然一阵刺痛，下意识扬手便要打去，却在回首的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正是顾颜楚。

    顾颜楚手中握着刀柄，而刀刃，没入了自己的胸口，直插心脏。

    直到倒在了地上，卢婧雁也未能明白，顾颜楚为何要这么做。

    卢婧雁倒地时，顾颜楚顺着她倒地的力道往旁边一推，卢婧雁便正好倒在了黑衣人身旁。

    低头见自己的衣裳也沾了血，顾颜楚索性扑上前去，哭道：“雁姐姐！”

    庄洛本来已经放下了心，毕竟卢婧雁的功夫他是了解的。冷不防听见顾颜楚的哭声，连忙望了过去，竟见到卢婧雁倒在地上。

    偏偏他又被七八个人缠着，脱不开身。

    正心急着，便听到马蹄声响起。

    显然，林羡他们见马车迟迟未跟上来，发现了不对劲，便回过头来寻。

    此时黑衣人们的死伤已经过了半数，见对方又有援军，为首的便打了一声哨，未受伤的扶着受伤的，统统撤离了此处。

    庄洛这才有空闲赶到顾颜楚身边，将人拉了起来：“小阿楚，你你受伤了？”

    见顾颜楚胸前有大片的血迹，庄洛被骇得不轻，顾颜楚却是泣不成声：“雁姐姐雁姐姐呜”

    “啊！”兀的一声惊呼，却是从胡千娇口中发出来的。

    再怎么说，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即便比起普通闺阁女子来说，胆子大了些许，却也是从未见过此等场面的。当即被吓得说不话来。

    林羡也被顾颜楚身上的血吓到了，走近后发现不过是沾染上去的，才放心许多。

    低头一看，卢婧雁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已然是没了性命。

    “还请胡二小姐帮一帮忙，照顾一下阿楚。”庄洛此时也稳了心神，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便唤了胡千娇。

    胡千娇却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走上前接过了顾颜楚。

    可她心中不宁，手上也没什么力气，没接着人不说，反而与顾颜楚一起摔到了地上。

    庄洛本来要去检查那死了的封面男子，见状立刻又折回，一面把顾颜楚扶在怀中，一面语气不善地开口：“胡二小姐不是自比顾将军么？怎么连个人也扶不住。”

    “你！”胡千娇本就被吓得不轻，没人安慰也就罢了，摔倒在地还受庄洛的责难，委屈的情绪用上心头，眼圈霎时就红了。

    要是以前，庄洛说不定还去哄上一哄，可如今，顾颜楚窝在他怀中，双眼失神的望着卢婧雁的尸首，浑身发冷。

    他连心疼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的。

    林羡则是直接走到了尸体旁，亲自搜寻了半晌，却是什么也没搜出来。

    而他所用的刀和卢婧雁胸口的匕首，虽然都是利刃，却也是轻易可以买到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这群人应当是冲着本宫来的，倒是叫三皇子受惊了。”林羡朝祁弈秋一抱拳，祁弈秋亦抱拳回之：“太子殿下不必过谦，说不定二位姑娘是叫本王给连累了。”

    祁弈秋笑道，他作为使臣入京，人尽皆知。而由太子林羡负责他在京中的事宜，也不是什么秘密。

    今日的狩猎是在几日前便计划好的，有心人要想知道他们的行踪，并非难事。

    他身为西齐的三皇子，又是以使臣的身份前来，若是在京中出了什么事，西齐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东秦皇帝头上。到那时，成千上万名将士的鲜血所换来的和平，在顷刻间，便会支离破碎。

    这一点，林羡显然也想到了，面色也差了几分。

    也是他大意，想着路上可能会出事，便带了几个随从。可他想着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过是针对他与祁弈秋的而顾颜楚这里，有庄洛和卢婧雁便不成问题，便将随从都安排在了祁弈秋这边。

    谁知道，就是他的想当然，差点将三人都给害死。

    “其中因果，本宫定会叫人查清。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三皇子不如先回馆驿中歇息，待哪日得了空闲，再好好来比拼一把。”林羡道。

    祁弈秋也笑出了声：“便是太子殿下不说，本王也觉得累了，真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说完，率先翻身上马。庄洛则是将顾颜楚抱上了马车，唯有胡千娇还跪坐在地，小声的抽泣着。

    她的婢女早在清风楼门口便被遣了回去，林羡也不能不管她，便走上前去，在手中铺了一块方巾：“胡二小姐，先起来吧。”

    胡千娇抬头望着他，更觉得委屈，却也知现在不是自己闹小姐脾气的时候，便就着林羡的手站了起来。

    将一站稳，她便退后几步，福了福身子，才自己爬上了马车。

    林羡又令两人分别背负起了卢婧雁和蒙面人的尸首，这才上了马，却也不敢再一昧的向前，而是控制着速度，就跟在马车身侧，一同入了城中。

    顾颜湘一听说此事，立刻就赶回了府中，半步也不停歇地去了毓秀阁。

    顾颜楚正躺在床上，百草堂的大夫也已请了来诊脉。

    一见到顾颜湘，顾颜楚便哭了出来，朝着顾颜湘伸出手：“姐姐。”

    顾颜湘急忙走过去，将顾颜楚抱在怀中，见她哭得整个人都憔悴了，紧张地问道：“方大夫，阿楚可是受了什么伤？”

    方守也是常来顾府看诊的，与顾府上下都比较熟稔，便也没有那么拘束，笑道：“三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并不碍事。在下想着三小姐向来不爱吃药，这安神汤也不必开了，只需好好休息几日便可。”

    闻言，顾颜湘才略略送了口气，道：“便谢过方大夫了，宛秋，送方大夫出去。”

    宛秋福了福身子，引着方守离开。素音捧了杯茶给顾颜湘，顾颜湘接过，却是喂给了顾颜楚。

    顾颜楚就着顾颜湘的手喝了几口茶，才勉强缓过来似的，坐直身子望着顾颜湘，眼睛肿得鲜桃一般：“姐姐，雁姐姐死了。”

    “我听说了，怎么回事？”顾颜湘一面拭去她双颊上的泪痕，一面问道。

    “是阿楚不好，阿楚非要与太子殿下他们去狩猎。结果在路上遇见一群黑衣人。庄洛哥哥叫阿楚好好待在车里，阿楚也不听，非要出来。便有人跑到了车顶上要杀阿楚，本来雁姐姐都赶了过来的，可是忽然又有人冲出来，杀了雁姐姐之后就跑了。”顾颜楚抽噎着回答，说得断断续续的。

    “你说，是忽然有人冲出来杀了雁子，不是一开始的那群人？”顾颜湘问，她得到的消息，只是林羡他们路上与伏，卢婧雁牺牲了而已，并没提及太多。

    她本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林羡或祁弈秋去的，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顾颜楚点点头：“他的腰带是蓝色的，而那些人的都是黑色的。”

    “阿楚，姐姐现在得去通政司瞧瞧，你乖乖在家里呆着好不好。”顾颜湘道，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手被顾颜楚抓得更紧了些，只好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回家了，家里安全，不会再出事了。”

    “姐姐，你别再丢下阿楚一个人了，好不好？”顾颜楚拉着顾颜湘的手，低低求道，眼中包裹着的泪水似乎随时会掉落，却又倔强着不肯示弱。

    顾颜湘看着，不由便想起了八岁那年，要不是自己逃脱了之后便跑了。顾颜楚也不会被拐子拐走受了那么多的罪，心中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伸手揉了揉顾颜楚的头发，开口道：

    “好，姐姐不走，姐姐就在这里陪着阿楚，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顾颜楚这才点点头，只是仍然拉着顾颜湘的手不肯放。

    好不容易把人给哄睡着了，已过了未时。

    顾颜湘叫过素音好好嘱咐了一番，又把宛秋留了下来照顾着顾颜楚，方才离开。

    等她到通政司的时候，仵作已经验尸完了，通政司的中正沈侯与林羡、庄洛正一起谈论些什么。见她来了，便先彼此见礼。

    “阿楚如何了？”林羡看了庄洛一眼，问道。

    “被吓得不轻，才刚睡着。”顾颜湘却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提到顾颜楚，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方才谈到哪了？”

    “卢婧雁是被匕首刺破了心脏，那人动作极快，且在卢婧雁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而那个蒙面男子是被卢婧雁一剑刺穿了喉咙，当场便死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明显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