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很好客，一进门就给柳毅热情的介绍起来。
村长也姓李，名叫李令石，看上去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已经有五十六岁高龄。老村长的老伴早已故去，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在岳阳城的商铺里做伙计，大儿子则娶妻成家留在老村长左右。
柳毅刚坐下就看见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端着碗饭送到他的面前，他哪好意思麻烦孕妇，急忙起身迎上去接过陶碗。
“呵呵，柳生这一路来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就一起吃个晚饭？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吃的，还希望你别嫌弃。”老村长乐呵呵的笑道。
“没有没有。小生这一路来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多谢老村长款待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柳毅答谢道，说着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老村长问道：“我方才听你说你要去北泉山？”
柳毅咽下一口饭，答道：“是啊，与人有约，后天就要到那。老村长，你对此地熟悉，你说我能不能赶上？”
“从这去北泉山的话倒也不远，只是从这到北泉山全是连绵不断的山地，这翻山越岭额难免会拖累速度。况且这春日天黑的又早，恐怕到时候柳生你还得在山中露宿一碗啊。”老村长稍微想了想后说道。
柳毅沉吟后说道：“敢问老村长，这山中猛兽可多？”
一旁吃完放的李家大郎打了个嗝，插嘴说道：“我们这附近不多，还算安全。但是翻过这层山之后，里面就很可能会碰到豺狼虎豹了。”
柳毅放下碗筷，微皱眉头的说道：“这村中可有经验丰富的猎户，不知可否花钱雇几位壮士护送我到那北泉山？”
老村长笑道，“这个好说。近几日田地里该忙活的都忙完了，你若是想雇人护送你进山，估计有不少汉子乐意赚点外快。这样吧，明日一早我帮你找些人来，你自己挑选。”
柳毅拱手道：“多谢老村长。”
桌上的饭菜在你一言我一语中被慢慢收拾干净，桌边坐着的孕妇见都吃完了，便想要起身收拾。这时原本眯着眼的李大郎站起身来阻止道：“月梅，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何婆婆说你近些日子可能就要生产了，这些事你就尽量少做，留着我来就行。”
说着七尺壮汉李大郎就屁颠屁颠的收拾起桌上的碗碟，不过那名叫月梅的妇人还是恬笑着跟在李大郎的后面进了厨房，让个男人做这些她可不放心。
李村长注意到柳毅的目光，解释道：“柳生呐，你别看老朽我年纪一大把，不过到现在可还是连个孙儿都没有。大郎他出生的就晚，也不知是不是随我跟他娘的原因，他们夫妻两怀的也晚，这都三年多了，才怀上孩子。不过谢天谢地，过些天这孩子就要出世了，我也终于要做爷爷了。”
“老村长，小生在这里就提前道个喜了啊。”柳毅拱手道。
李村长摸摸胡子点点头，“两年前大郎他娘去世时我就在担心，我会不会也一样，连孙子的面都见不到就走了。好在老天保佑，满足了我这个糟老头的心愿呐。”
“对了，不知今年多大了？”李村长转口问道。
“十九岁，明年这时候便弱冠了。”柳毅答道。
李村长老神在在的说道：“十九岁呐，这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可否娶妻成家？”
柳毅笑着摇摇头道：“尚未娶妻。”
“诶，我看柳生你长的也是一表人才，模样俊朗，怎地这么大都还没娶妻生子呢，你家中父母就没有给你安排？”李村长好奇的问道。
柳毅目光一黯，转瞬又恢复过来说道：“小生父母早逝，家中已无亲近长辈，只剩小生一人，所以这婚姻一事一直都未安排。”
李村长面色一僵，惋惜道：“都怪小老儿多嘴，你莫往心里去。”
柳毅摇摇头道：“无事。”
老村长叹道：“唉，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你别看老汉我看上去精神的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老伴了。就跟那蜡烛一样，烧着烧着，一阵风吹，就灭了。“
柳毅反过来劝慰道：“老村长莫说胡话，我看你这样子，起码也能看到重孙子出事呢。”
李村长看着柳毅，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夜深，柳毅洗漱后被安排在最右侧的屋中，旁边挨着的便是李村长的住处。
柳毅躺在床上仰着头看着窗外，月光下，远处高耸的群山宛如一座座恐怖的深渊，里面暗藏着无数尖牙利爪。李大郎说这附近没有什么猛兽，但柳毅还是若隐若现的听见几声野兽的嘶吼。
一想到明天夜里他就要露宿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柳毅心中就不免有些心悸。不过转瞬他又想道，吕洞宾既然让我去那北泉山，应该都是考虑好了的，总不至于让我半路上去送给野兽当口粮吧。
当然，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缓解下他对那未知凶险的恐惧。
好半响后，柳毅若醒若寐的状态下，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这声音听上去像是李大郎媳妇月梅的，柳毅从床上一蹦而起，披着衣服就跑出屋去，迎面碰上出来的李村长。
李村长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怕不是月梅那娃要生了。”
二人赶到左屋后，李大郎正一脸焦急的守在床边，床上躺着满头大汗咬牙切齿的月梅。
“爹，你先在这守着。我去找何婆婆。”说完，李大郎就风一般的朝门外跑去，就着月光火急火燎的朝东边赶。
柳毅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孕妇，虽然他是个穿越者，但这个医疗知识他不会啊。
还好李老汉有些经验，指挥呆若木头的柳毅说道：“柳生，你先帮我去后面厨房烧一锅水。”
“哦。”柳毅恍然醒悟道，貌似一般来说是有这个流程。还好做饭什么的他不会，但他还不至于堕落到四体不勤的地步，烧水还是可以的。
当柳毅点好火烧水时，李大郎已经背着何婆婆快步的赶了回来，这还是他顾及到了何婆婆老身子骨，不然恐怕还要更早一步。
柳毅前世今生也没碰到过接生这一回事，不知道正常来说要多久，不过当他将水烧开了两开之后，前厅还是没有动静。柳毅将柴火添好，准备回到前庭看看。
因为月梅撕心裂肺的痛呼，周围的邻居都被吵醒了，不少关心的人都聚集了过来，几个年长的妇女亦钻进了卧室内跟在何婆婆后面添一把手。
柳毅看着李村长紧皱的眉头，走上前去问道：“李村长，情况如何？”
李村长摇摇头，眉心皱起三道竖直的沟壑，“月梅她，恐怕是难产啊。”
在这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年代，难产二字对于孕妇和婴儿来说不可谓不恐怖，要知道即便在后世，也还存在因为难产而死亡的案例。
“可有办法？”柳毅脱口而出的问道。
李村长叹了口气，“唉，听天由命吧，但愿老天保佑，保佑我孙儿平平安安的出世。”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极为缓慢流逝，一盏茶，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在丑时左右，屋内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生了，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一个妇人一脸欣喜的从屋内出来，满脸笑容的对着厅中的人说道。
“哈哈哈，好，好啊。”李村长激动的连拍了几次椅子。
一旁陪伴的人也纷纷起身恭喜。
“哎呀，恭喜恭喜啊。”
“恭喜老村长了，报了个大胖孙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柳毅也凑在其手贺道：“恭喜老村长了。”
李老村长呵呵直笑的对每人道喜的人亲切回礼，听到柳毅的话后一手排在柳毅的肩膀上说道：“多谢，多”
李老村长话说道一半便没有了下文，满脸笑意的瞪大着眼睛看着柳毅。
柳毅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李村长？李村长？”
方才还在一脸笑意的拍着柳毅肩膀的李村长，此刻却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目光涣散，口鼻无息，唯有嘴角还留着那抹不去的笑意。
李令石死了，就向他之前说的那样，指不定一阵风吹，蜡烛就灭了。
李令石或许是因为彻夜煎熬，或许是单纯的寿终正寝，更可能是因为孙儿这个新生命的出世大悲大喜的刺激而猝死，但他终究就是死了。
屋内，婴儿的哭声嘹亮，屋外，大郎的哭声梗咽。原本生死这如此极端的两件事，此刻以一种怪异的又融合的方式出现。
生与死的轮回交替，从未如此直观的呈现在柳毅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