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后,长臂来到皮球等新人面前,晃一下木桩般的脑袋,表情僵硬地说:“这是我们的天神,我们背地里叫他三眼,当面叫他神或者兽力哥神,他他不那么正经,说话做事都……都不那么正经,我们材料组有的是房子,不过……不过比较靠近砖窑,”他指了指那土丘,说,“那就是砖窑,烧出来的叫砖,土坯烧成的砖,嗨,我有点笨嘴,应该说是我们先用红土制成土坯,然后土坯放在那些窑,也就是那个土丘里边烧,烧出来就是砖,建房子或者砌水沟用的。我们在最后……我们材料队的宿舍在最近的这排,前面的,不,靠近……靠近我们这边的,对,靠近我们站着这边的已经被人占了,你们得到……另一头,对,另一头还有几间,那没人住,你们可以选一间,对了,一间有两间大间,一间小间,不对,我不知怎么形容,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每间大间可以住三到四个人,那个地方,夏天是热点,冬天可就暖和了。等一下,你们直接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记住,你们被分配到我们的材料组不算是最辛苦的工作,还有比这个更辛苦的,比如烧窑的,比如采矿组的。”
采矿可是个技术活,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进去的,新人还没熟悉环境,毛毛躁躁进入黑乎乎的地下洞穴去采矿,没有活路的,只有旧人才能去采矿。长臂这是吓唬人的。
皮球等人谢过组长,并说了些“托您照顾”这样的恭维的话。现在所有的新人都一脸惊恐。
皮球他们刚收拾行李,动身往牢房走去的时候,三眼天神已经走完高台土丘上的台阶。操场上的人群分批快速地包围了场上的17具尸体。他们分成了好多小团体,五个或者七个的居多。每个团体之间都有点距离,这些小团体互相瞪起眼来,喘着粗气。皮球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一会儿他就清楚了,这些人是去瓜分尸体的,尤其是新人的。他们已经2天没吃到一口肉或者说他们被故意饿了2天。
饥饿疗法是三眼的管理办法,变异人必须用砖头去换食物,没有砖头就没有食物,为此,人们必须努力工作,可是每一窑也是有间隔的,不可能持续不断,因此饿肚子是经常的事,不仅这样,每次换回来的食物是不足的,吃都吃不饱,人们更顾不上自由和反抗。实力最强的团队是五个小巨人的嫔妃,很明显,这些巨人这么大,他们的嫔妃的个头也不小,身体也很强壮,否则她们也受不了。就算依靠巨人的实力,也没人敢跟这些嫔妃抢。
让皮球有点奇怪的是这五个小巨人没有一个人去吃尸体,他们似乎吃饱了,正在聊天,只不过眼神不时瞟向皮球等新人,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其他。可是就这么大的个,估计一顿能吃下一头恐猪或者棕熊,如果三眼采用的是饥饿管理办法,首先受害得应该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能活得这么潇洒,又凭什么他们如此高调呢?除非有外快。
菜青虫的尸体是最受欢迎的,因为肥美多汁,那属于布鲁克林的四个妃子的,那四个妃子要走了内脏和两个条腿,剩下的归了松子的三个妃子和疤脸的三个妃子。实力差点的团体围着尸体,嘶吼、嗷叫、扭打,一片纷乱。能抓到肉的一下子塞进嘴里,似乎根本来不及咀嚼,一下子就吞了,然后继续跟别人抢。300多人,17只尸体,僧多粥少,竞争激烈呀!
“他们只是穿着人类皮囊的野兽呀!”多芬恐惧又愤懑地说。
“别逃避,好好看看这场面吧,这就是我们将来的生活,小心啦,小心啦!”皮球提醒新人们注意,同时低声咒骂三眼天神。
事实上,人吃人在原始社会还是比较普遍的,不是因为食物短缺,而是因为竞争,每个种族都想独自占领所有的资源和地盘,不想有跟他们一样智力的竞争对手。人最清楚人,人最认识人。话句话说人最想铲除的还是人。
趁着大家都在抢食,皮球带领新人们赶紧找一个容身之处。根据长臂的指示,他们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最里间,也即是回字牢房最东边的那个角。回字形的牢房,从中间切成两半,缺口处就是两侧出入的大门。东边顶角的那一间的前头还有一间是空的,没人选择那一间,因为他们要跟会吃人的野兽断开。他们是新人,也没个熟人指导,担心自己会成为野兽们的攻击目标,隔着一间相当于防御用。至于有用或者没用,不清楚,心里安全而已。
这是一间怎样是宿舍呢?四四方方,分成两部分,外间是长屋,长廊似的,里间是并排的两间,长方形的。皮球和黑猩猩两个男人选择正对着大门口的外头那间,多芬等三个女孩住里头的那间,长廊似的外间最外侧的墙角有一个窟窿,那个窟窿传出臭烘烘的气味,皮球等人看了看,断定这里是茅坑,因为这个窟窿旁边有屎尿的痕迹,肯定是附近宿舍的人到这个无人屋子里随便方便。
多芬把茅坑周围清理一下,多利找来的一块木桩把这个坑盖上。她们见不得这个,嘴里骂骂咧咧,说野兽就是野兽,竟然把茅坑放在屋里。皮球反而说野兽没这么聪明,应该是天神设计的,而且整排的宿舍的茅坑是相通的,根据茅坑中吹出来的风,这个排污管可能通到山下的什么地方去。多芬不信,反驳说天神不会这么傻。
能休息了,皮球先给四个同伴做点针灸,尤其是内伤较重的多芬和多利。女人们不想呆在她们自己的屋子里,都挤在皮球身旁,觉得他是一个依靠。在干燥的地上铺上带来的皮毯和皮袍,大家就这么躺下。
后墙和东墙确实挺热,大家都靠着南墙的墙根躺下去,谁都不想动一动,但是谁也睡不着,只是想躺着,或者说是躲避,躲避刚才的血腥场面,躲避刚才生死搏斗的恐惧。刚才那个场面太血腥,历历在目。他们杀过野兽,也见过人类被野兽杀死,但是没见过人吃人呀!墙壁的红色让他们想到了一地的鲜血,地上黑色的痕迹让他们想到发霉的内脏,白色的痕迹让他想到了脑浆。他们所看到的都是人的五脏六腑。
很明显,跟长臂说的那样,这屋子不是个好地方,闷热,但是刚刚经过一场生死战,每个人都感觉到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心情紧张而有厌烦,哪有心情或者力气去抢人家的,别人不来骚扰他们已经是阿弥陀佛。反而因为这个宿舍没有窗户,挺暗的,大家感觉安全许多,黑猩猩坐在卧室的房门处,往外张望,依然感觉不是很安全,他建议给宿舍加装一道防盗网。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没有宿舍门让人感觉很不安全。
天黑了,从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凄厉的声音,把夜枭的呜呜声都给镇住了,把蟋蟀等夜虫的鸣叫也给镇住了,那声音有别于猛鸮的声音,声音穿透力更强,传得更远。
“晚上,我们有必要轮流站岗,轮流睡。”看着东面那侧房屋里的制坯工在进进出出,黑猩猩说。
回字形牢房的东面是大熊那一组的制坯工;西面是疤脸的烧窑工;北面是布鲁克林的制作组;中间的那个小口是松子的驴车队,小口子中的空地就是驴圈,板车放外墙边。
很明显,黑猩猩过于小心。没想到他的这句话大家都同意,看来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他们不知道三眼天神还是制定一定的宿舍守则的,尤其是不允许晚上偷袭,否则就会被惩罚,而且这种惩罚是所有人都难于承受的——变成驴。驴车队里的驴有些是真驴,有些可是假驴。区分的办法很简单,那些吃草的驴就是真驴,那些吃肉的或者只吃水果、野菜、坚果等,这是假驴。
直到现在,皮球才有心思观察四周,这间宿舍是用砖砌成的,四四方方,高度大概有七米左右,宽约5米,长10米。屋顶有木头横梁,横梁上铺着薄片的、不规则的砖,白天的阳光似乎把屋顶烤熟了,挺闷,由于没有窗户,屋里热得像蒸笼,大家躺了一个半小时,浑身是汗。本来心情就不好,躲在这样的房间里,众人的心情更是不好,刚躺下的时候因为害怕,大家还能忍受,躺的时间一久,感觉肺都快炸了,皮球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外间,把盖茅坑的那根木桩拿进来,狠狠地捅外墙的墙壁,墙壁上的砖头似乎挺脆,只一下就被捅出个窟窿,外头的风进来了,光线也进来了,屋子似乎不那么闷。期初大家以为皮球要发疯,现在看到这样的变化,多利说让她来捅,皮球那是带有情绪的乱捅,不小心会把房子给捅塌的,这种脆弱的砖房子不比熔岩洞。她用更小的木棍选择性地把外墙捅成了筛子,外间也是,两间的隔墙也是,之后,她越看越觉得外侧的卧室好,然后就吵着要跟皮球他们换。
皮球是老大哥,怎么可能跟小妹妹们计较呢,换。











